西门庆收到那封密信,拆开只扫了一眼,便将信纸凑到帐角那盏油灯上点着了。
火苗卷起青烟,他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朝亲卫点了点头。
“本官知道了。传令下去,后军照常列阵,没有本官将令,任何人不得擅动。”
亲卫会意退下。
西门庆牵过马,带着几个亲兵不紧不慢地往阵后走去。
他倒要看看,呼延灼到底有多少斤两,也看看王子腾这老狐狸能藏到什么时候。
前方已经响起了震天响的鼓声。
呼延灼全身披挂,骑一匹乌骓马,手中双鞭在晨光下泛着冷森森的光。
他勒马立于阵前,高声对众军喝道:“梁山草寇,不过仗着水泊打家劫舍。今日我呼延灼便用铁骑踏平他的金沙滩!”
他的话音刚落,官军的鼓声已经擂起来了。
呼延灼的五十门火炮架在滩头高地上,一字排开,药线点着之后,炮口喷出大团大团的浓烟。
那炮实则是投石机改装的,射出的多是碎石与火油,打得远,能轰着梁山最外头几座空寨和浅滩上的木桩,却打不进芦苇荡深处的真正水寨。
吴用显然早就瞧破了这一点。
梁山沿岸只留了几个空寨和少量疑兵,官兵炮火虽猛,倒象拿大锤砸棉花,全落在了空处。
呼延灼见炮火无用,又听探马来报说梁山外围无人,只当贼人怯战,便下令把连环马装上渡船,强行渡水。
那连环马三人一组,铁甲裹马,铁索相连,若是上了岸结阵冲锋,刀枪难进,确实是杀招。
西门庆在后军看得真切,嘴中只说:“呼延将军好大的气魄。”
他的心里却道,吴用这狗头军师果然没白吃那碗饭。
可船刚离岸没多久,水底下忽然冒出无数叼着芦管的水鬼,手里都拿着凿子和短斧,专往运马船的船底招呼。
只听一声声闷响,不少船底被凿穿,河水倒灌进去,船上的战马受了惊,扬蹄嘶鸣,连人带马滚进河里。
水面上黑压压一片,尽是扑腾的马头和浮沉的铁甲。
呼延灼脸色铁青,连连喝令放箭。
河岸边弓手排成三列,箭矢如雨点般射向水面。
梁山水师的水鬼,水性虽好,到底箭矢如雨,被压回了水草深处。
官军趁着箭雨掩护,又有几批马船冲过了浅水区,终于把三五百骑连环马送上了对岸。
那些铁骑一落岸便列成几排,缓缓向前压去,马蹄踏得河滩都在发颤。
呼延灼见状大喜,率中军催马跟进,滩头上一片黑甲如潮。
他等这些人码齐了队形,勒马大喝:“连环马,冲阵!”
铁索连环,三骑成排,如铁墙般压向梁山水寨。
就在这时,两侧芦苇荡里忽然响起一阵尖锐的铜锣声。
林冲领着忠靖营的钩镰枪手从两翼杀出,个个手持长枪,弯腰贴地,专削马腿。
那钩镰枪法正是徐宁家传绝学,出手又快又刁,枪刃贴地一勾,便是一匹战马翻倒。
连环马全靠铁索相连,前马一倒,后马跟着跌成一团。
滩头上人喊马嘶,乱作一团。
韩滔见势不好,拍马舞枪来战林冲,不过十合便被林冲一矛拍下马背。
彭玘刚要拔剑,被阮小五一叉杆打在后脑,当场生擒。
呼延灼在乱军中左冲右突,双鞭舞得密不透风,却架不住钩镰枪手越来越多,身后亲兵越打越少。
他一鞭砸翻几个喽罗,回马便往渡口跑。
岸边渡船早被张顺兄弟凿了个七七八八,仅剩的两条小船也挤满了溃兵。
呼延灼抢上一条小船,拼命往对岸划,可还没出十里水路,岸边芦苇荡里忽然窜出十几条快船。
刘唐挺着朴刀立在船头,大笑道:“呼延灼!天王等你多时了!”
十几条快船将呼延灼的小船团团围住。
呼延灼双鞭再勇,到底身在船上施展不开,被几柄挠钩同时勾住甲胄,硬生生拖下水去,五花大绑地送上了梁山。
至此,呼延灼带去的一万兵马十不存一,连环马全军复没,两名副将尽数被俘,连主将自己也成了梁山的阶下囚。
西门庆在后军“压阵”,亲眼瞧着官军从败到溃,只不紧不慢地收拢自己那两千人,在官道旁列成方阵,绝不往水边凑一步。
他见火候差不多了,才挥了挥手:“传令,后军往郓城撤。贼人若追,结阵退走,不可恋战。”
方撤到半路,前头一队狼狈不堪的仪仗兵护着一个披斗篷的人跌跌撞撞地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