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宝玉很快就赶来了荣庆堂,他是被袭人和晴雯一左一右搀进来的。
他外面随意罩了件石青刻丝灰鼠披风,头发也没好好梳,松松垮垮地垂在肩上。
这个大脸盘子的脸还真瘦了一圈,眼窝凹陷,走路时脚步似乎也有些虚浮。
他进了门也不看人,只是朝贾母的方向含糊地叫了声“祖母”,便歪在椅子上不吭声了。
王夫人坐在贾母下首,拿着帕子擦眼泪。
贾宝玉就是被她和贾母惯的不成样子,她如今更是心疼的不行。
“太医开的方子也吃了不少,总是不见好。西门先生,您可一定要救救宝玉,这孩子要是落下什么病根,我可怎么活啊。”
贾宝玉看到自己的母亲急成这个样子,并没有太多心疼,反而生出一丝阴谋得逞的满足。
西门庆走到贾宝玉面前,直接伸手搭上他的手腕。
贾宝玉的脉象和缓,不浮不沉,不迟不数,这是标准的平脉。
他又翻开贾宝玉的眼皮看了看,毫无病象。
他让贾宝玉张嘴看舌苔的时候,竟然闻到了一股极淡的鸡汤味。
这小子方才分明刚喝过鸡汤,什么茶饭不思,全是装的。
“西门先生,我这病是不是没救了?”贾宝玉心虚地看了西门庆一眼。
西门庆收回手,却没有答话,而是故意倒吸一口凉气,往后退了半步,脸上露出几分徨恐之色。
贾母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连忙问宝玉怎么了。
王夫人也站起身来,脸色大变。
西门庆又盯着贾宝玉的面色端详了许久,这才沉声道:“老太太,二太太,宝二爷这病恐怕不是寻常的肝气郁结。
在下观他印堂发黑,舌下也是暗紫。这分明就是邪祟入侵之象。若再拖延下去,轻则神志昏聩,重则迷失心智,神仙难救啊。”
他这是故意吓唬贾母和王夫人的。
贾母听后真的吓个半死,脸都白了。
她对西门庆的话那是深信不疑的。
“西门先生!这可如何是好?先生既然能看出病因,一定有法子救宝玉!”
王夫人业急切地问道:“要不要请道士来做一场法事?”
西门庆正色道:“我这里倒是有个偏方,只是药引子有些麻烦。需取三年以上的老公猪心头血,再配上童子尿一碗。再加之在下开的方子,连服三日,邪祟自退,神志自清。”
贾宝玉原本还歪坐在椅子上装死,听到“童子尿”三个字时,差一点就直接跳起来。
他想起上回装晕被西门庆整治,让个满嘴蒜味的厨房小厮亲了嘴,恶心的他整整三天都没吃饭。
这回西门庆更狠,直接要灌尿!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偷偷拿眼去瞟贾母,希望老太太能替自己挡一挡。
他可不想喝尿!
贾母却没有看到贾宝玉的小动作,她已经在连连点头了。
“这有何难!先生尽管开方子,老身这就让人去准备药引!”
他的想法是,到时候让袭人把药倒掉便是,老太太总不会亲自盯着自己喝药吧。
这些日子袭人和晴雯替自己遮掩,把全府上下都瞒过去了,一碗尿汤还能真灌进自己嘴里不成?
西门庆将他那点小九九看得一清二楚。
他也不戳破,只是取出纸笔,写了一张方子递给贾母。
“等药引子准备好了,通知在下过来亲自替宝二爷煎药,在下要亲眼看着宝二爷把药喝完,才能放心。”
贾宝玉的脸色终于变了,这次是货真价实的惊恐。
他正要说什么,西门庆已经站起身来朝贾母拱了拱手,说还要替宁国府的尤大奶奶诊脉安胎,就先告辞了。
贾母连忙起身相送,又让人去宁国府传话,让尤氏好生准备着。
从荣庆堂出来,鸳鸯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方才在外头听了全程,抿着嘴强忍着笑意,压低声音说:“先生,宝二爷方才那张脸都绿了。您这是又要整治他了。”
“整治?”
西门庆挑了挑眉,一脸正色,“本官是大夫,大夫只治病救人,何曾整治过人。那药方确实能安神,只不过药引子嘛,可有可无。”
鸳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低着头跟在他身后往宁国府走去。
到了宁国府正院,银蝶已经在院门口候着了,引着西门庆进了正房。
尤氏正靠在大迎枕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
她如今已经显怀,肚子微微隆起,整个人比先前丰腴了一圈,脸上却没有半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