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走进樊楼,丝竹管弦之声扑面而来,一楼大厅里坐满了听曲饮酒的客人。
歌伎们抱着琵琶在台上轻拢慢捻,达官显贵们搂着粉头在雅间里推杯换盏。
他没有急着亮出令牌,只是将那块乌黑的铜牌系在腰间不起眼的位置,让它若隐若现。
花太监留下的这支秘密人手比上交给皇城司的那批更加机密,若贸然亮明身份,谁知道会惹来什么麻烦。
他找了一楼大厅靠角落的位子坐下,点了壶酒慢慢喝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四周。
跑堂的小厮、弹琵琶的乐师、柜台后拨算盘的掌柜,每一张脸都在他脑中过了一遍,却看不出任何端倪。
他在赌!
如果樊楼当真是那支秘密人手的连络点,那么他腰间这块令牌迟早会被人认出来。
果然,一个端着茶盘的丫鬟从二楼楼梯口走过时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在他腰间停了几秒。
这个丫鬟随即不动声色地上了楼,转身进了一个房间。
西门庆的酒刚喝了半壶,刚才那个丫鬟又从楼上走了下来,径直走到他面前福了一礼。
“西门官人,我家姑娘有请。”
西门庆认得这丫鬟,上回他来樊楼赴重阳诗会,便是她引着自己上了四楼。
他放下酒壶跟着丫鬟穿过大厅,上了楼梯,心里已有了计较。
李师师很可能就是花太监一手培养出来的,这件事他方才在路上便隐隐猜到了几分。
不知道这个猜想是不是真,等会上去就知道了。
进了四楼那间熟悉的雅室,李师师正坐在焦尾古琴旁,手指随意拨弄着琴弦,发出几声零落的清响。
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交领罗衫,头上只挽了个随云髻,斜簪一支白玉步摇,依旧是那副清冷慵懒的模样。
她抬头看见西门庆进来,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正想开口说什么,目光忽然落在他腰间那块令牌上,整个人瞬间愣住。
她刚才听到丫鬟说西门都监在下面喝酒,就让人去请他上来。
西门庆的诗才,比李师师相交的周邦彦之辈都还略胜一筹,所以她才会对他如此上心。
只不过西门庆身上的一枚令牌让她彻底震惊了。
李师师缓缓站起身来,盯着那块令牌看了许久,忽然整了整衣襟,郑重其事地跪了下去,双手交叠伏在地上。
“花满楼东京分舵舵主李师师,参见楼主。属下不知楼主驾临,有失远迎,万望楼主恕罪。”
西门庆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李师师。
楼主?花满楼?自己随便起了一个西门吹雪的假名,这里又来一个花满楼,难道还有其他人穿越来了?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这个花满楼应该就是花太监创办的那个秘密组织。
没想到自己还真猜对了,李师师这个当今天子的红颜知己,竟然成了自己的手下。
他忽然明白过来。花子虚看似随意把令牌给自己,实际上就是花太监的算计。
这是让自己欠花子虚一个人情啊!
这笔人情,真是欠大法了。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扶起李师师,沉声道:“李大家不必多礼。此事说来话长,我们进去说。”
李师师赶紧将西门庆引到内室,亲手替他斟了一盏茶,这才将花满楼的来龙去脉一一道来。
原来花太监当年在宫里当差时便暗中物色了一批孤儿,训练成探子和杀手,分散在天下各处,花满楼便是这支势力的名字。
花太监将明面上的那支人交还了皇城司,但花满楼始终攥在他自己手里,从未暴露。
天下共有十个分舵,李师师便是东京分舵的舵主,专管东京城的讯息往来。
花满楼总舵还有左右两大护法,左护法负责情报,右护法负责暗杀,这两人才是真正的中枢,只认令牌不认人。
可惜连李师师也不知道这两大护法的真实身份,花太监做事向来滴水不漏,每个分舵之间互不统属,只有楼主和两大护法才知道全盘布局。
西门庆听完心中既惊且佩。
花太监这条老毒蛇,把所有人都算计了进去,临死还不忘留一手。
他已经猜到侄儿会把楼主之位传给他西门庆,所以才让两大护法藏在暗处,自己手里有令牌却认不全手下。
可眼下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他正要问李师师能不能查到童贯和高俅最近的动向,外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方才那个丫鬟推门进来,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焦急。
“姑娘,官家来了,已经从密道进了后院,马上便上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