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西门庆亲自来了。
他推门走进签押房,看了一眼捂着肚子直不起腰的宋江,脸上露出关切之色。
“押司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
宋江捂着腹部,艰难地挤出一句话:“不知吃了什么东西,忽然腹痛如绞,怕是犯了绞肠痧。都监能不能让学生回家歇息片刻?”
“绞肠痧可不是闹着玩的,弄不好要出人命。”
西门庆将宋江扶到椅子上坐下,从袖中取出药囊,抽出一根银针。
“押司忍着些,在下替你先下一针,止住痛再说。这绞肠痧耽搁不得,万一肠子绞住了,轻则灌药催吐,重则要用童子尿调黄泥水灌下去才能通。”
他说着便作势要拿银针往宋江虎口上扎。
宋江看着那根银针足有三寸来长,又听见“童子尿调黄泥水”这几个字,胃里一阵翻腾。
他从小最怕扎针,更别提喝什么黄泥水了。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缓缓直起了腰,捂着肚子的手也放了下来。
“学生觉得好象又不那么疼了。怕是方才吃得太急,胀了口气。都监费心了,不必扎针,不必扎针。学生再忍忍便好。”
西门庆将银针收回药囊,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押司还是多注意些。若再犯起来,在下这便让人预备童子尿去。”
宋江连连摆手,重新在桌前坐下,拿起笔来正襟危坐,再也不敢提半个“病”字。
他那黑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比方才更焦急。
装病这条路被西门庆堵得死死的,硬闯更是痴人说梦
守在签押房门口的那几个军汉,个个腰挎快刀目露精光,一看便是上过战阵的老卒。
他一个郓城县押司,平生最擅长的是周旋应酬、笼络人心,拳脚功夫稀松平常,十个宋江绑在一起也打不过一个。
西门庆站在签押房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冷笑,转身便走了出去。
他刚走到县衙前院,迎面碰上武松。
武松低声禀道:“三哥,人已经派出去了。按你的吩咐,快马加鞭,天黑之前便能赶到。”
西门庆点了点头,走到廊下负手而立,望着渐渐西沉的日头。
他在心中算过三件事。
晁盖一伙劫了假生辰纲,迟早会发现箱子里装的是镀金铜锭。
朱同和雷横正带着人挨家挨户地搜查,很快就会查到东溪村。
宋江被他困在县衙,讯息传不出去,晁盖一伙对此一无所知。
这三件事撞在一起,晁盖他们就是一条死路。
他派去的人不是去通风报信,而是去指一条活路。
……
东溪村,晁家庄。
夜色已深,庄院里灯火通明。
晁盖、吴用、公孙胜、刘唐、阮氏三兄弟正围坐在正厅里,面前摆着几口从黄泥岗搬回来的红漆木箱,箱盖大开。
刘唐抓起一块金锭在手里掂了掂,觉得分量不对,又放到嘴边咬了一口,忽然脸色大变。
他将金锭往桌上狠狠一砸:“这不是金子!是镀金的铜块!”
晁盖的脸色骤变,从箱子里抓起另一块“银锭”用力一掰,银箔底下露出灰黑色的铅芯。
他猛地将铅块摔在地上,低吼道:“中计了!白忙活一场!”
吴用摇着蒲扇的手停在半空,那张泰山崩于前都能不动声色的脸,此刻也变了颜色。
他快步走到箱前逐一视图,越看心越沉。
所有的金锭都是镀金铜块,所有的银锭都是裹银铅块,这批生辰纲的总值不超过五百两,跟传说中的十万贯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批生辰纲本身就是个局。”
吴用缓缓放下蒲扇,面色凝重,“有人故意把真货藏了,用假货诱咱们上钩。用不了多久全郓城县都会知道黄泥岗有生辰纲被劫,等济州府的援兵一到,咱们这些人都要玩完!”
晁盖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碗跳了起来:“那便跟他们拼了!”
“保正不可莽撞。”
吴用按住他的骼膊,“眼下只有两条路。要么束手就擒,要么落草为寇。束手就擒是死路一条。至于第二条路,倒有一条活路可走。”
他顿了顿,看向阮氏三兄弟,“你们兄弟久居石碣村,这梁山泊的情况想必最清楚。如今梁山是谁在主事?”
阮小二道:“听说原先是个叫王伦的酸秀才,后来被人火并了。现在的寨主叫西门吹雪,拳脚了得,连豹子头林冲都服他。
山上还有几个头领,云里金刚宋万、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