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太监这句话来得毫无征兆,但是分量极重。
西门庆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有些慌。
这剧本不对啊,就算花太监知道也不会这么快就拆穿自己。
他心里慌得一笔,但是脸上却不露分毫。
他故意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然后才放下茶盏看向花太监。
“花公公这话从何说起?在下不过是个开生药铺的商人,侥幸搭上了蔡太师的线谋了个官身。公公若是因为在下是太师举荐的,便疑心在下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差事,那可就冤枉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继续说道:“公公不如破费些银子,托人送到太师府上。这年头,没有银子摆不平的事。
不怕公公笑话,在下这个兵马副都监,光孝敬太师就花了五千两。公公在宫里当了一辈子差,这点道理比在下明白。”
花太监那双三角眼眯成了一条缝,干瘪的嘴角微微翘起,也不知是在笑还是在嘲讽。
他盯着西门庆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咳了两声。
他咳完了才沙哑着嗓子说道:“银子的事往后再说。既然来了,就先给咱家瞧瞧这喘病吧。”
西门庆起身走到榻边,伸手搭上花太监枯瘦的手腕。
脉象滑而数,痰浊壅肺,气机不畅,是典型的老年慢性支气管炎发作。
他又让花太监张了张嘴,看了看舌苔,黄腻厚浊,印证了痰热蕴肺的判断。
这病根深蒂固,想要断根不可能,但缓解征状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公公这病,是痰浊壅肺,气道不畅。平日里痰多咳不出,夜间尤其严重,躺下便喘,坐起来稍好。对不对?”
花太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微微点头:“都监跟太医们说的一般无二。可他们开的方子就是不见效,咱家这咳又咳不出来,咽又咽不下去,整宿整宿地睡不着。”
西门庆从药囊中取出一盒盐酸氨溴索片,倒出一粒递给旁边的丫鬟。
“取温水化开,给公公服下。此药专化老痰,服下之后很快便能见效。”
丫鬟接过药片,迟疑地看向花太监。
花太监摆了摆手:“照他说的办。”
药片化在温水里,花太监仰头喝下,又靠在榻上闭目养神。
西门庆也不急,坐回客位上慢悠悠地喝茶。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花太监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很快,花太监终于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脸。
“通了。咱家这喉咙,半年没这么通畅过了。”
他转过头来看着西门庆,目光里的戒备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赞赏。
“西门都监果然神医。这药还有没有?咱家全买了。”
西门庆将整盒氨溴索放在茶几上,又提笔写了一张方子。
“这盒药公公留着应急。这张方子是专门调养的,川贝母三钱、陈皮两钱、茯苓三钱、甘草一钱,每日煎服,润肺化痰,健脾祛湿。
另外,公公这病最忌寒凉,生冷瓜果、冰镇酸梅汤之类一概不能碰。每日清晨用温水泡脚两刻钟,引火归元,对喘嗽大有裨益。”
花太监让人将药盒和方子仔细收好,又吩咐丫鬟给西门庆换了新茶。
西门庆的惩恶扬善系统再次发出奖励。
【检测到宿主为花太监治病,奖励羟苯磺酸钙胶囊一瓶】
这个东西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是总会有用到的时候,西门庆赶紧收了起来。
此时的花太监靠在榻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忽然他开口说了一句让西门庆浑身汗毛倒竖的话。
“西门都监,你方才劝咱家拿银子去孝敬蔡太师。你可知咱家跟蔡太师之间,不是银子能摆平的事。”
花太监的语气很平淡,可那双三角眼里却透着森冷。
“咱家手里有一支人手。这支人是先帝留给咱家的,藏在暗处,替官家料理些不方便明面上办的事。蔡京在朝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他有几桩见不得光的事,证据都在咱家手里捏着。
他之所以不敢明着动咱家,就是因为这个。当今官家也知道这支人的存在,之所以一直默许咱家留着,不是念咱家旧情,是要用咱家制衡蔡京。”
他顿了顿,端起茶盏润了润喉咙,再次盯着西门庆。
“所以蔡京想除掉咱家,但他不能亲自动手,更不能用太师府的人,那就等于不打自招。所以他只能假手别人。
以前他派过两个,一个知府,一个通判,都想找咱家的麻烦。你猜他们后来怎么着?一个在任上暴病身亡,一个失足落水,尸体都没找全。”
西门庆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