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个价。”
西门庆盯着她继续说道:“郑妈妈若肯放手,价钱随你开。”
郑妈妈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她活了五十多岁,在清河县勾栏行里混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富贵公子争风吃醋、豪商巨贾千金买笑、官差衙役白吃白喝,她都能应付自如。
可眼前这位西门都监,说话的语气根本不容商量。
“西门都监。”
郑妈妈强撑着笑脸,声音却已经软了三分,“老婆子这乐星堂开了十来年,一砖一瓦都是老婆子亲手置办的。您这一句话就要买走,老婆子往后靠什么养老?”
西门庆端起酒杯晃了晃,“乐星堂还是乐星堂,一切照旧。只不过东家换了人,招牌换成了我西门庆的。郑妈妈若是舍不得,本官也不赶你走,留下来继续当你的老鸨,月钱包你满意。”
郑妈妈愣住了。
她原以为西门庆是要把她扫地出门,没想到不但不赶她走,还要给她翻倍月钱。
她将信将疑地看着西门庆:“都监这话当真?”
“本官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西门庆放下酒杯,从袖中又摸出一张银票拍在桌上。
“这是一千两,买你乐星堂的契书。按市价估算,你这楼面加人手撑死了值个八百两,本官多给你二百两,决不让你吃亏。郑妈妈若是识趣,今晚便把契书理出来,明天一早送到西门府。”
他没有说完,只是用手指在银票上轻轻敲了两下。
郑妈妈是个精明的生意人,心里清楚得很。
西门庆如今是清河县的二号人物,手握兵权,连李知县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叫一声“贤弟”。
得罪了这种人,乐星堂别说开不下去,她自己能不能安安稳稳在清河县养老都是两说。
况且一千两确实是个厚道价,换作旁人来买,能出个八百两就算顶天了。
“都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老婆子再推辞就是不识抬举。”
郑妈妈双手捧起那张银票,郑重其事地朝西门庆行礼。
“从今往后,乐星堂便是都监的产业。老婆子这把老骨头,也归都监差遣。”
“好。还有一桩事,你那两个女儿,今晚便跟本官回府。”
郑家姐妹他另有安排。
这对姐妹花年纪虽小,品貌才艺却是一等一的,放在勾栏里可惜了,不如接进府里养着。
说罢这句话,西门庆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
“另外,隔壁董家勾栏和街尾韩家勾栏,郑妈妈替本官去探探口风。价钱好商量,只要她们肯卖,本官照单全收,并到乐星堂来。到时候,你郑妈妈就不是乐星堂的老鸨了,你是清河县勾栏行的总掌柜。”
郑妈妈倒吸一口凉气。
董家勾栏和韩家勾栏是清河县仅次于乐星堂、丽春院的两家瓦舍,西门庆这是要把整个清河县的勾栏生意吞个大半啊。
她压下心头的震惊,连忙应道:“都监放心,老婆子明儿就去办!”
西门庆带着郑家姐妹回到西门府时已是深夜。
玳安早已先走一步,安排人把后院一座清静的小跨院收拾了出来,紧挨着张贞娘住的那个院子。
郑爱香抱着一把古筝,郑爱月抱着琵琶,怯生生地跟在小丫鬟后头进了院门。
西门庆看着她们姐妹俩走进屋里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得意。
这对姐妹花,姐姐清雅如水,妹妹娇嫩似花,一个弹筝一个拨琵琶,光是在旁边听着便是人间至乐。
他今晚在乐星堂花了大价钱,可不能光带回两个花瓶来。
他步入门中,信手关上了房门。
郑爱香毕竟年长几岁,又在乐籍中浸淫日久,早已褪去了少女的娇羞与矜持。
灯下她只着一件薄衫,眉目含笑,为他端来茶水。
而郑爱月则缩在床角,脸红得快要滴血,连头都不敢抬。
郑爱香将她拉过来,低声教了几句。少女这才咬着嘴唇微微点头,上前给西门庆见礼。
郑爱香果然有些待客的手段,虽是清倌人出身,却在乐星堂耳濡目染了好几年,说话做事进退得当,让西门庆颇为舒坦。
郑爱月则是头一回经历这种阵仗,羞得从头到尾闭着眼不敢睁开,嘴里咬着嘴唇强忍着不出声。
可她越是这般青涩羞怯,西门庆反倒越是怜爱,语气也比平日温柔了几分。
她慌忙放下念珠,扯过被子蒙住头,可那声音却象钻进了她的耳朵。
不知过了多久,那声响终于平息下去。
张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