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捡了个靠窗的座,叫了一壶酒两碟小菜,便开始自斟自饮。
他的做派,还真有些书生的风范,装的还挺象。
旁边一桌几个太学生正在高谈阔论,从边境军饷聊到朝中人事,说得那叫一个唾沫横飞。
西门庆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开始放大声音故意引人注意。
“高太尉抓不住害他儿子的真凶,竟拿一位年过六旬的老教头顶缸,打得好不凄惨,真是让人心寒呐!”
那几个太学生立刻住了嘴,齐刷刷地把头扭向他。
为首一个浓眉大眼的书生更是直接拱手问道:“这位先生说的可是禁军教枪棒的张老教头?”
“正是。”
西门庆看对方已经上钩,便主动面向他们说了起来。
“张老教头的女儿被高衙内逼迫,此事东京城尽人皆知。如今高衙内出了事,太尉府不去追查真凶,反而把张老教头抓进大牢百般拷打。这是大宋朝的东京城,还是高家的私牢?”
他这句话说得有些重了,说得严重些甚至有些大不敬。
几个太学生互相对视一眼,神色凝重起来。
浓眉书生放下筷子,正色道:“先生此言当真?若果真如此,学生这就去找朝中御史反映此事。”
西门庆摆摆手,装出一副怕事的样子。
“诸位慎言,慎言。在下不过是酒后多嘴,不要当真。”
说完他便放下酒钱,离开了酒馆。
一天下来,他换了四五副面孔,从城东到城西,从茶楼到酒馆,散布高俅仗势欺负老军头的讯息。
做完这一切,他才换回本来的衣裳,返回了宁国府。
舆论这玩意儿,只要点着了火,烧起来的速度绝对比想象中快。
太尉府里,高俅听了下人的禀报,已经暴跳如雷。
“放他娘的屁!谁在造谣?真是胆大包天!”
管家吓得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回老爷,谣言散播的范围太广,源头怕是抓不住了。”
高俅偏不信这个邪,“给皇城司传个话,让他们好好查查。”高俅瞪着通红的眼睛。
“老爷,小人听说有几个禁军老教头已经联名写了信,递到了殿前司,让咱们太尉府给个说法。”
高俅气得浑身发抖。
他高俅在东京城横着走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威胁过?
几个老军头就想逼自己认错,真是不知所谓,回头就让殿前司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高俅仗着当今官家的宠信,嚣张跋扈惯了,根本不把那些底层军汉放在眼里。
就在高俅吹胡子瞪眼的时候,太师蔡京也得了讯息。
蔡太师正在书房里写字。
他的门子把外头的流言和御史台准备弹劾的讯息禀报了一遍。
蔡京头也不抬,直接开骂:“高俅这个蠢货!”
骂完,他才搁下毛笔,接过下人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
“去告诉他,先把人放了。御史台那边的奏章本太师也压不了太久。让他自己想清楚,别触了官家眉头!”
这话说得分量极重。
高俅可以在东京城横着走,可他在蔡京面前连大声说话的底气都没有。
蔡京派人传了话,高俅虽然憋屈,却只能咬着牙下令放人。
当天傍晚,张老教头就被几个禁军士兵用担架抬到了秦可卿的父亲秦业家中。
再说西门庆,他回到宁国府后便回房间休息了。
这一天搞得太累了。
得到父亲派人报信后,秦可卿已经得知张老教头伤势严重。
她连忙就去了一趟天香楼,请西门庆到她家救人。
因为贾珍被害,她的行动受限,不能回家探望张老教头,只能求西门庆代替自己去一趟。
“西门官人,姑父他伤得很重,太医说怕是撑不过去。可卿求官人出手救救姑父。”
西门庆二话没说,拿起药囊便跟着秦府下人出了门。
秦业的宅子离宁国府不远,只隔了两条街。
屋子里药味浓郁,床上的张老教头面色灰败,出气多进气少。
西门庆走到床前,从药囊里取出阿莫西林胶囊,掰开张老教头的嘴,用温水灌了下去。
然后他又取出一粒布洛芬,同样灌了进去。
这两样药是他目前手里仅有的救命药,阿莫西林抗感染,布洛芬镇痛消炎,剩下的就只能看张老教头自己的命了。
忙完这些,西门庆便返回了宁国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