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董,医生说您身体状况很不好,需要静养,受不得刺激。”
黎穆远盯着他看了良久,才道:“所以,黎柏凛捅出来的篓子,远远超出了我的承受范围,我先前替他遮掩的,只是他所作所为的冰山一角?”
助理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看到这儿,黎穆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长长叹了口气,脸色又惨白了几分。
“我知道了,你们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黎董,您一整天都没吃过饭了,我给您点了些可口的粥,您好歹吃一些。”
“吃不下。”
黎穆远重新躺了回去。
“黎董。”
黎穆远随手抄起床上的枕头砸了过去,猛然拔高音量:“滚出去。”
助理身子一僵,默默把枕头捡起来放在黎穆远床边,带着两个护工出去了。
没人知道黎穆远这一夜是怎么过的。
助理第二天见到他时,明显看到他比前一日苍老了许多,一夜之间,似乎生出了不少白头发,整个人也蔫得不成样子。
医生检查过后,眉头皱得很紧,语气也凝重了很多:“黎先生的情况比预想中更不乐观,血压一直降不下来,心脏负荷也偏大,必须绝对静养,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工作上的事再要紧,也得先顾着身体,身体垮了,什么都是空谈。”
助理关切地看向黎穆远,等待他表态。
黎穆远望着医生欲言又止半晌,只疲惫地点了点头:“嗯。”
他倒是想安心静养,可黎柏凛因涉嫌职务侵占被带走,现在还不知事情会闹到哪一步,他哪里有心情静养?
送走医生,助理折返回来时,手里多了份餐食。
“黎董,医生也说了,身体要紧,哪怕没有胃口,也多少吃一些。”
黎穆远没有接茬,只看着他:“公司现在怎么样?”
助理摆放餐盒的动作一僵,犹豫着是否该把实情告诉他。
“直接说。”
“除却私下里多了些议论以外,公司运转如常。”他停了停,才继续道,“黎副总被带走的消息刚传到公司,小黎总就出面稳住了局面,没让事态进一步扩散。”
“黎昕?”
“是的,小黎总第一时间召集中高层开会,明确了各部门的分工和临时调配,把黎副总原先负责的工作根据业务线和职责范围分配到了对应的负责人手上,确保了公司运转丝毫不受影响。”
黎穆远愕然地看着助理,难以置信道:“然后呢?”
“然后”助理微愣,又答,“公司运转一切正常。”
黎穆远脸色再次变化:“黎昕召集中高层开会,那些人,也听她的?”
“是。”
“公司现在和没出事之前一个样?”
助理再次犹豫后,还是说了实话:“甚至比没出事之前还要井然有序。黎副总工作懈怠,很多项目到了他手里就没了下文,底下的人再着急也得硬着头皮等着,现在重新分配后,反而很快就有了进展,效率比以前高了不少,大家也都更有干劲了。”
黎穆远神色愈发复杂,他不信邪般拨了几通电话出去了解情况,得到的回答,都与助理所言大差不差。
“黎董,小黎总似乎很有商业天赋,行事颇有几分您和孟董年轻时的模样,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作为黎穆远的助理,黎昕的一举一动,他自然时常关注,他一直都知道,黎昕要比黎柏凛聪慧有才干的多。
但也从未像这次一样,有如此直观而强烈的感受。
以至于,他明知黎穆远不大爱听这些,也还是不自觉地讲了出来。
将助理脸上的钦佩看在眼里,黎穆远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这些年来,他拼了命地压制黎昕,生怕黎昕过于精明强干会处处压黎柏凛一头,反夺了黎柏凛的势;又恨不得倾尽所有地托举黎柏凛,生怕他将来不能继承大任。
但忙活了这么久,到头来,黎昕还是凭自己的本事闯出了一片天,而黎柏凛依旧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他越是倾尽全力将黎柏凛托举得高些,黎柏凛闯出来的祸和惹出来的嫌,就越是大到令人无力承受。
直到今日,黎柏凛彻底作死将天捅了个窟窿出来,这窟窿大到纵使他使尽浑身解数,也无力填补。
“黎董。”助理把勺子递给黎穆远,“你昨天一整天都没吃过饭,今天无论如何都得吃些。”
黎穆远盯着勺子看了几眼,才伸手接过,见他总算肯吃东西,助理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小王。”
“黎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