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拉赫尔这才看清,怪物人类的面貌。
他的声音颤抖,不可置信:
“老师老师您为什么要这样”
“老师?哼哼——”
苏伊霍姆轻蔑地笑笑,他的一只手向天空招去,像在炫耀自己掌中晴天的闪电,变成干柴,又化为灰烬——
“哗哗——”
漆黑的羽毛,雪花一样落下,纷纷扬扬。
两只长着黑色翅膀的巨大乌鸦,盘旋落下。
接着它们化为人形,立在地上,一个身材高挑,一个体型壮硕。
他们通体漆黑,羽毛拢在背后。
两个脸上是狭长的鸟嘴,眼睛也扭曲成漆黑的圆形,深不见底。
被改造成【疫医】的苏洛哥达和蒙塔涅夫,为苏伊霍姆穿上人类的军装。
苏伊霍姆依旧抓着阿加莎,他一边穿好衣服,一边冷笑:
“哼哼,既然你叫我老师,那来见见你的师兄们吧。”
帕拉赫尔的世界都在崩塌,他的两只手挤着脸,脸庞压得瘦长、像黑水上的影子:
“不不不,你是谁,为什么要这样,苏洛哥达,蒙塔涅夫,你们还在吗,你们说话啊,啊啊啊”
苏伊霍姆扭了扭脖子,贴合军装的立领:
“帕拉赫尔,来,你把你的生命交给我,我就把你的女人还给你,我说到做到。”
帕拉赫尔厌恶“你的女人”这个说法,但他没有心力管这个了。
此时此刻,他感到自己的存在不再归于自己——
一半交给神明,一半属于阿加莎的生命。
阿加莎阿加莎
低沉的声音,在帕拉赫尔的心底摇曳着升起,那是恶魔蛊惑的语气。
苏伊霍姆漆黑的眼眸施展着魔力,对于有信仰的人类,甚至使徒,他的心灵操纵没这么有效。
但他很有经验,在千百年之前,面对璨的长子亚当,他都成功过。
蛊惑,或者说引导出那些深层的记忆和念想,引诱这些虔信者,让他们自己说服自己。
帕拉赫尔的意识开始模糊,变成一滩掀起涟漪的光影,接着光影碎裂,每一个碎片都是他珍藏的记忆——
帕拉赫尔习惯了阿加莎为他点灯。
火光摇曳,帕拉赫尔借着微光读书。
阿加莎总是从后面悄悄地走上来,一只手托着灯火,一只手围拢他的身体。
帕拉赫尔被那温润的手臂,碰得轻颤。
阿加莎悄悄地问:
“猜猜看,我烫伤了什么”
帕拉赫尔扭头,却看到阿加莎坐在船头低吟,木桨淌着水,击碎雾中的阳光。
阿加莎止住歌声,她好像不开心了。
帕拉赫尔焦急地走过去,却拖着疲乏而任性的步子,追赶阿加莎的背影。
他难过地哭诉,为什么不肯在长椅上,重温我们的旧梦。
阿加莎听到了,她笑着扭头,和帕拉赫尔一起奔跑,头发甩来甩去,隔着肩头、满不在乎地笑笑。
帕拉赫尔也笑了,他张嘴说话,开口时,却和阿加莎在家乡的山谷中大声呼喊。
阿加莎侧着头,她在倾听两个名字追逐时的回响。
帕拉赫尔扭头,想看一眼爱人那可爱的姣好面庞。
却看到阿加莎抱起书,总是提出各种问题。
帕拉赫尔觉得其中有些问题,实在过于低级。
他一边撇着嘴,一边把答案写满阿加莎的小手。
帕拉赫尔抬起头,发现他们正在冬天,在蓝幽幽的路灯下,阿加莎的呵气,像围巾绕在他的脖子上。
啊,我习惯了。
帕拉赫尔宽慰地笑着,酸涩和苦楚一点点爬上脸庞,累积在他的后脑,把眼泪压出眼眶,挤出无限的痛苦。
是的,我习惯了,阿加莎。
我习惯了,你敲击的火石,灼烫着、我习惯了的黑暗。
阿加莎抬头笑着,但笑容愈发勉强。
她的面庞变得苍白,嘴角的鲜血是那么殷红。
秀丽的长发在风中散开,像是一条褴褛的黑色旗帜:
“小赫尔,快跑呀”
帕拉赫尔动了,他迈出双腿,想要跑起来,但却朝着阿加莎的方向。
“我的主啊”
帕拉赫尔这时才发现,阿加莎在心中的位置,和主不遑多让。
“求你将我放在你心上如印记,带在你臂上如戳记。
因为爱情如
死之坚强,嫉恨如阴间之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