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跟着朝廷使者进城,气氛并没有旗开得胜的欢声笑语,反而沉甸甸,不少将领看向李行舟的后背,他们意识到一件隐晦的事情。
削兵权!
毕竟,大家都是纵横官场的老手,敏锐的嗅觉一闻就知道朝廷放什么屁,所以有些兔死狐悲。
说到底,李行舟对他们不错,做事一碗水端平。
当然,这不是武学系将领的想法,而武学系的将领则面露不善,似要一言不合搞兵变的架势。
白时中、传旨太监、赵野等使臣,此时惴惴不安,原本隔李行舟一段距离,现在恨不得贴着走。
弄得李行舟无处下脚,见白时中一脚横插过来,立刻一个大比兜甩过去,啪的一声脆响。
“玛德!走路不看路吗?”
白时中下意识抱头,讪讪一笑,然后往边上走了一些,祝彪却按着刀柄,用刀鞘别他一个跟跄。
传旨太监吞咽一口口水:“李相公,这是什么情况?”
李行舟眉头一扬,回头看一眼,武学出来的嫡系将官,一个个面无表情,手都轻轻按住刀柄,迎上看来的目光,纷纷垂眸,似乎和平时别无二致。
“没问题啊!”
传旨太监心绪不宁:“李相公的将都这般杀气腾腾?”
李行舟恍然大悟,笑了笑:“他们是出身干净的良家子,可能是连续作战,染的杀伐之气过重。”
传旨太监听到这话,稍松口气,他总感觉有人要拔刀,接着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不自然的笑容。
“有李相公这样的忠臣,真是朝廷和官家之幸啊!”
李行舟不假思索道:“不敢当!如果没有官家的提拔,我还在阳谷县处理偷鸡摸狗的小事,岂有今日挥师北伐的壮举?”
传旨太监见李行舟心情似乎不错,立刻把话题往燕云上说。
“李相公,朝廷和官家的意思,是设燕山路来管理燕云十六州,官家特意让咱家问问你的意见。”
我的意见?
李行舟看他一眼,纯粹瞎扯,自己的意见重要吗?
像征意义安抚人心的手段。
“我没意见,听从朝廷和官家安排。”
传旨太监微微一喜,又道:“官家的安排是,让王安中出任河北、河东、燕山府路宣抚使、知燕山府,坐镇燕京城,郭药师同知燕山府,封常胜军节度使,詹度为燕山府安抚使。”
说完,他偏头观察李行舟,毕竟对方收回燕云,现在却没有安排一个和李行舟有关系的官员。
李行舟算是看出来了,宋徽宗和朝廷那群人生怕自己染指燕云,急不可耐的把官员任命落实。
“好事!”他随意说道:“燕云刚经历战争的摧残,正急需恢复民生,朝廷和官家的安排很合理,我坚决拥护。”
此言一出,传旨太监直接懵圈,难道传言有误?
李行舟不是大宋的曹操,而是公忠体国的忠臣。
只是朝廷和官家误会?
“李相公……”传旨太监一时语塞,憋了好一会儿才道:“实心用事,大宋之幸,朝廷和官家之幸。”
跟着的童贯、蔡攸、白时中几人,此时面面相觑,不能理解,心说这还是一向强硬的李行舟吗?
尤其是白时中,瞠目结舌,两人才大半年不见,李行舟就变得这么好说话呢?
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但在他的记忆中,谁如果损害了李行舟的利益,没有商量的馀地,接下来是狂风暴雨般的报复。
所以,李行舟另有目的。
想到这里,白时中似乎不记打,突然插话进去。
“你会这么听话?”
话音未落,他就后悔开口。
李行舟偏头看向一眼,似笑非笑,知道这是所有人的疑问,于是也不藏着掖着,直言不讳:
“我想替官家和朝廷……管理京东西路和东路。”
众人一阵沉默,连传旨太监都沉默不语。
因为他们知道,李行舟并不是不想插手燕云十六州,只是大本营在京东西路,利益最大化的决策,就是换京东东路,坐实山东那块局域。
野心昭然若揭。
踏踏踏的脚步声回荡,街上的西军士兵纷纷侧目。
传旨太监长吐一口气:“李相公,官家说您德才兼备,意思是让你去开封,出任少宰兼中书侍郎。”
众人一阵哗然,出任少宰兼中书侍郎,那就是和太宰并列的实职,朝廷的宰相。
要知道,少宰可不是少师、少傅、少保这类荣誉称号,那是真正意义上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