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她是他的青梅竹马,在县城复读。
女孩看到他,又惊又喜,跑过来:“陈成?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不用上课吗?”
陈成勉强笑了笑:“回来看看你。顺便……办点事。”
“什么事呀?”女孩好奇地问。
陈成张了张嘴,那些腥风血雨,在她清澈的目光前,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没什么,就是……跟几个朋友,约了场很重要的比赛。”他最终含糊地说。
“比赛?打架吗?”女孩说,“陈成,你不是答应我,上大学了就不乱打架了吗?”
“这次……不一样。”陈成避开她的目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心包装的小盒子,塞到她手里,“这个……送你的。提前祝你明年高考顺利。”
女孩打开,是一条很细的银项链,吊坠是个小小的月亮。
“哇!好漂亮!”女孩开心地笑了,随即又担心地看着他,“你……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你的脸色好差。”
陈成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是他从未有过的温柔:“我能有什么事。就是有点累。你好好读书,考到杭州来。”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项链戴在脖子上,仰脸对他笑:“好看吗?”
“好看。”陈成看着她,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脑子里。
“我该走了。”陈成说。
“这么快?”女孩失望。
“嗯,比赛明天。等我回来……再来看你。”陈成说完,不敢再看她,转身大步离开。走到拐角处,他回头,看到女孩还站在原地,朝他挥手。
他也抬起手,挥了挥,然后猛地转身,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他知道,这很可能,是最后一眼了。
他本不用趟这滩浑水,可他觉得,人活一世,总得留下些痕迹。
李大昭回了趟家。
他妻子是个普通的中年妇女,正在厨房做饭。女儿在客厅写作业,看到他回来,高兴地喊“爸爸”。
李大昭摸了摸女儿的头,对妻子说:“我出去买包烟。”
妻子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担忧,但没多问,只是说:“早点回来吃饭。”
李大昭点点头,出门,却没有去买烟。他走到小区一个僻静的角落,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
“喂?”那边传来一个苍老的女声,是他乡下的老母亲。
“妈,”李大昭的声音有些抖,“是我。”
“大昭啊?怎么想起给妈打电话了?吃饭了吗?”
“吃了。妈,你身体还好吗?”
“好,好着呢。你啥时候有空,带妞妞回来看看?”
李大昭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捂住嘴,不让哭声漏出来,过了好几秒才平复:“妈,最近……工作忙,可能一时半会儿回不去。我给你卡里打了点钱,你该花就花,别省着。”
“又打钱!我够花!你自己留着,养家不容易……”
“妈!”李大昭打断她,声音带着哭腔,“你听我说。儿子……儿子可能要去办件大事。以后……以后要是我不在了,你……”
“你胡说什么!”母亲在那边急了,“出什么事了?大昭,你别吓妈!”
“没事,妈,没事。”李大昭用力抹了把脸,“我就是……想你了。跟你说一声。你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
他不敢再说下去,怕自己崩溃,匆匆挂了电话。
然后,他蹲在墙角,这个曾经叱咤城西的硬汉,像个孩子一样,把头埋进臂弯里,肩膀剧烈地耸动,无声地恸哭。
沐恩找到了黄娇。
黄娇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看着沐恩,眼睛红肿。
“沐恩,非得去吗?”她问。
沐恩点点头,想笑一下,却笑不出来:“对不起,黄娇。任戟是我大哥,博伦……你也见过。我不能看着。”
黄娇咬着嘴唇,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我知道我拦不住你。你答应我,一定要回来。你要是回不来……我……我就去找你!”
沐恩一把抱住她,声音哽咽:“别说傻话。你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我……我尽量。”
两人紧紧相拥,在寒冷的街头,仿佛能汲取最后一点温暖和勇气。
晚上,我约了博伦和伊琳。
地点是熟悉的小饭馆,油腻的桌子,昏暗的灯光,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样,又仿佛什么都不同了。
博伦先到的,他坐在角落,我们拥抱了一下。
然后他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整个人瘦了一圈,原本属于少年的鲜活气消失了。
伊琳迟到了。
她推门进来时,我们都愣了一下。
她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但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头发也有些凌乱,完全没了平时那股精致的感觉。
她看到我们,脚步顿了一下,才慢慢走过来,坐下,目光在我和博伦脸上来回扫过,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
服务员过来点菜,我们随便要了几个以前常吃的。等菜的时候,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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