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城西中学的体育老师，校篮球队教练。
学生们怕他训练严格，又敬佩他投篮神准。
大家隐约听说过，他有些“社会上的故事”，但谁也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故事。
他沉默地起身，走到衣柜前，打开最底层。
里面整齐叠放着运动服和日常衣物。
他拨开衣物，露出柜底一个落满灰尘的帆布包。
包很沉。他拎出来，放在地上，蹲下身，缓缓拉开拉链。
里面没有篮球，也没有任何体育器材。只有几件被油布包裹的长条物件，安静地躺在那里。
还有几个同样包裹严实的方块状物品。
他凝视着这个尘封已久的包，眼神复杂，仿佛穿过时光，看到了许多血与火交织的往事。
几秒钟后，他拉上拉链，动作果断。
他站起身，换上一身深色的不起眼运动服，把帆布包背在肩上。
推开房门，走入晨曦中。
我们都知道，他有“背景”，只是他早已洗手上岸，安心在学校教孩子们打球和做人。
但我们都不知道，在那个义字当先的年代，他曾是和华子、北辰喝过血酒的生死兄弟。
他叫李海闻。
老城区的羊汤店亮起了灯，热气从门缝里飘出来，带着浓郁的羊骨香。
华子推开门，铃声叮当。店里空荡荡，只有老夫妻在忙碌。看到华子，系着围裙的老太太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小华？这么早？快进来坐，外面冷。”
老头子也从灶台后抬起头，说道：“还是老规矩，多放辣子多放香菜？”
华子看着这对老人，点点头，勉强笑道：“嗯，叔，姨，老规矩。”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心神不宁。
热腾腾的羊汤端上来，白气氤氲，他却没什么胃口，筷子无意识地搅动着，眼睛时不时瞟向门口。
十年了。自从那次决裂，他再没主动找过李海闻。
不知过了多久，店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肩背挺直，穿着深色的运动服，背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分量的长条帆布包。
是李海闻。
十年未见，他似乎没什么太大变化，只是轮廓更加深刻，气质更加沉凝，那股锐气收敛了许多。
华子立刻站了起来，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叫什么。“闻哥……”还是“海闻”？最终，他只是干巴巴地吐出两个字：“来了。”
李海闻没说话，径直走过来，把帆布包轻轻放在旁边空椅上。
他在华子对面坐下，看了看那碗没怎么动的羊汤，又抬眼看向华子。
十年光阴，兄弟陌路。
老太太端着另一碗羊汤过来，轻轻放在李海闻面前，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轻轻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转身回到灶台边。
终于，华子忍不住了，他低下头，说道：“闻哥……当年……对不住。”
李海闻拿起勺子，搅了搅碗里的汤。
“对不住什么？”他问。
“我……我当年猪油蒙了心！我以为你想独吞大哥留下的东西……北辰也说，说你不讲兄弟情分……我，我就信了！我赶你走，还……还跟清昊动了火……”
提起曹清昊，李海闻愣了愣神，当年，李海闻，曹清昊，秦华，邓北辰，是城西一位大佬手下的四大悍将，过命的交情。
华子越说越激动，眼泪终于掉下来：“后来……后来我慢慢想明白了。清昊走前，托人给我带过一句话，他说‘海闻是为嫂子和孩子着想，你们瞎了眼了！’我……我才知道，我错了，我大错特错！”
他想起当年，大佬突然横死，留下庞大的产业和孤儿寡母，人心惶惶。
李海闻那段时间总是单独行动，神神秘秘。
华子和北辰呢，当时正为争夺地盘焦头烂额，被对手挑拨，认定李海闻想抢先下手，独吞肥肉。
冲突爆发，北辰冲动之下，甚至对曹清昊开了一枪。
李海闻百口莫辩，看着兄弟反目，心灰意冷，最终什么都没拿，只是把大佬遗孀和孩子安置到外地，从此退出，再不过问江湖事，去了城西中学当了个体育老师。
“闻哥……我不是人！我瞎了眼！我辜负了大哥，也辜负了你！这些年……我心里一直压着这块石头……我没脸见你……”
李海闻静静听着。
他看着华子痛哭流涕，看着这个曾经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喊“闻哥”的兄弟，如今憔悴狼狈，走投无路。
十年的隔阂、误会、怨气，在此刻一笔勾销。
他放下勺子，抽了张桌上的纸巾，递过去。
“都过去了。”李海闻说，“清昊的腿，后来养好了，现在开个武馆（321章），也挺好。嫂子和孩子……我也安置妥当了，生活无忧。”
他没有说，自己是怎样默默做的这些，也没有提，自己这些年，是如何避开所有江湖是非。
华子接过纸巾，胡乱擦着脸，听到曹清昊和嫂子他们都好，心里更是愧疚难当，也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