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大学城,千人大礼堂。
初冬的阳光,透过巨大的拱形天窗洒下来,将讲台照得一片雪亮。可即便开足了暖气,空气里依旧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燥热——不是温度高,而是人太多了。
两千个座位的礼堂,硬生生塞进去了将近三千号人。
走廊上、过道里、甚至连台阶两侧,全挤满了背着书包、眼神发亮的年轻大学生。后排的几个男生甚至踩在自带的塑料小马扎上,伸长了脖子往台上看。
讲台正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黑板。
上面既没有繁复的ppt,也没有花里胡哨的学术头衔,只有一行用粉笔写就的粗粝大字:
【权力的敬畏】
主讲人刘若辉没穿那件象征身份的深色行政夹克,换了件洗得有些发灰的藏青色棉麻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两道早年在基层搏斗时留下的浅浅肉疤。
他没在发言席后头规规矩矩地坐着,直接单手拔下无线麦克风,溜达着走到了讲台最前沿。
“行了,别伸着脖子看了,老子身上又没长花。”
刘若辉一开口,那带着点沙哑又极其浑厚的嗓音,通过高保真音响瞬间在大厅每个角落炸开。
台下瞬间爆出一阵年轻人的哄笑声,原本庄严肃穆到近乎凝滞的气氛,被这一句糙话彻底撕开了一条口子。
“今天来之前,你们老校长特意叮嘱我,让我给这帮天之骄子好好上一堂‘思想政治大课’。他说你们毕业了大部分要考公考编,要走上仕途,得给你们这帮雏鹰立立规矩。”
刘若辉停下脚步,目光如两把烧红的刮骨钢刀,在台下那一张张白净稚嫩的脸上一寸寸刮过,“但老子今天不想念经,只想跟你们聊聊杀人的事。”
笑声戛然而止。
上千名学生同时屏住了呼吸,被那双经历过血雨腥风的鹰眸扫过,前排几个法学院的高材生甚至下意识地把背挺得笔直。
“你们中很多人,读了十几年圣贤书,一门心思往体制里扎,为什么?”
刘若辉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弄的弧度,冷冷地嗤笑了一声,“别跟我扯什么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漂亮话。
摸着你们的胸口自问,有几个人的潜意识里,不是觉得穿上那身制服威风?不是觉得坐进那间办公室,别人就得求着你办事?不是觉得手里有了批条盖章的权力,出门腰杆子就比平头百姓硬三分?”
话音落下,整个礼堂静得落针可闻。
台下后排的一名戴黑框眼镜的男生,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有些不服气地咬紧了下唇。
“觉得我说得难听是吧?刺耳是吧?”
刘若辉目光瞬间锁定了他,抬手一点,“戴眼镜的那个小伙子,站起来!你告诉我,你学什么专业的,毕业打算干什么?”
男生深吸一口气,猛地站直了身子,嗓门洪亮:
“报告刘书记!我学行政管理的!我考公就是为了匡扶正义,为了把江州建设得更好!我不图特权!”
“说得真他妈好听!”
刘若辉大笑一声,旋即眼神骤然冰冷如铁,“当年在丰川县,李宏伟刚提拔副科的时候,也给组织写过血书,说要一辈子当个清官!
沈万山三十年前在海头码头扛麻袋的时候,也发誓挣了钱要带全村人吃饱饭!可结果呢?
一个在自家祖坟棺材板里藏了两百亿受贿账本,一个为了霸占港口把几十条人命沉了海底!他们当年进大学的时候,难道不是满嘴正义的热血青年?”
刘若辉大步走到黑板前,用黑板擦猛地拍在桌上,震得粉笔灰漫天飞扬。
“人性经不起考验!绝对的权力底下,连圣人都能变成恶魔!”
他的声音拔高,如同平地落雷,在巨大的拱形穹顶下激荡回响。
“为什么他们会烂透?因为在过去的江州,权是没有笼子的猛虎!官员坐在太师椅上,老百姓得跪在台阶下求!
盖一个章要喝三斤茅台,拿一块地要送半箱金条!久而久之,那些坐堂的老爷们真以为自己是天王老子了,真以为脚底下那群泥腿子是活该被他们敲骨吸髓的牛马!”
台下,坐在第二排的一名老法学教授,听得双手微微发抖,眼眶泛起微红。他教了一辈子法理学,可从来没有哪一个高官,敢在数千学子面前,把自己同僚的烂肉剜得如此血肉模糊!
“官是什么?”
刘若辉转过身,将麦克风重重抵在胸前,眼神里爆发出刺破阴霾的浩然正气。
“官,就是老百姓花钱雇来看家护院的仆人!你们头上戴的国徽,是老百姓纳的税给你镀的金!你们兜里揣的工资,是地里老农流的汗给你发的粮!哪有仆人骑在主人头上拉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