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省公安厅,大礼堂。
初冬上午的暖阳,透过穹顶的采光玻璃,化作一道道明亮的光束,笔直地打在主席台,正中央那张铺着深红色绒布的,授勋桌上。
桌面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个打开的丝绒锦盒。
纯金打造的八角星徽、蓝白相间的丝织绶带,在强光下折射出令人心神激荡的璀璨光芒。那是全省公安战线上最高级别的荣誉——个人一等功奖章。
没有喧闹的寒暄,没有繁琐的排场。
台下,一千多名身着藏蓝色警礼服的干警坐得笔挺如松,每一顶大檐帽下的眼神都肃穆而狂热。
在过去的这半年里,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曾亲历过枪林弹雨,都曾眼睁睁看着战友倒在血泊中,也都在刘若辉的带领下,亲手把那个盘踞江州三十年的黑恶帝国连根拔起!
今天,是属于英雄的时刻!
“请省委书记刘若辉同志,为立功受奖人员颁发奖章!”
随着主持人激昂的通报声,雷鸣般的掌声在大礼堂内轰然炸响。
刘若辉一身笔挺深色的正装,踩着沉稳有力的步伐,走上了主席台。
他的两鬓白发在光线下清晰可见,那张如刀劈斧削般的脸庞上,没有了往日指挥作战时的冷酷与暴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温和与发自肺腑的骄傲。
“立正!”
张彪站在受勋队伍的最前排,扯着嗓子大吼了一声。
这位在深山枪战中险些被炸断肋骨的特勤局长,今天破天荒地把那套平时嫌弃“太紧太勒人”的礼服穿得一丝不苟。
皮鞋擦得锃亮,胸前虽然还隐隐有些胀痛,但那宽阔厚实的胸膛却挺得像一块坚硬的钢板。
刘若辉走到张彪面前,停下了脚步。
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横肉、眼角带着狰狞刀疤的铁汉,刘若辉眼眶微微一热,嘴角却忍不住泛起一抹调侃的弧度。
“老张,今天这身行头,瞧着人模狗样的啊。”刘若辉伸手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力道很大,“领带没系歪,不错,比在汉东那会儿有长进。”
张彪眼圈唰的一下就红了,喉结剧烈滚动了两下,强忍着眼泪,咧开大嘴嘿嘿傻笑:
“辉哥……不,刘书记,弟妹苏梅早上出门前亲手给我系的。她说今天要在全省电视转播里看我,老子要是敢丢人,晚上回家就让我跪搓衣板。”
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声。
刘若辉从锦盒里拿起那枚沉甸甸的一等功奖章。
冰凉的金质勋章贴在张彪胸口的那一瞬间,刘若辉的手指轻轻碰到了防弹背心下方那道凹凸不平的旧伤疤。那是为了掩护他,在黑煤窑外被土雷炸伤留下的痕迹。
“老张,这一枪,替江州八千万老百姓受的。”
刘若辉亲手将绶带挂在他的脖子上,细心地替他理平了衣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沙哑,“回去告诉你媳妇,你张彪这辈子,是顶天立地的英雄,谁也不能让你跪下。”
张彪猛地吸了吸鼻子,眼泪终于没憋住,顺着那道刀疤滚落下来。
他啪的一声敬了一个标准到骨子里的军礼,双脚跺得地板轰轰响:
“特勤局张彪!誓死保卫江州!誓死追随书记!”
刘若辉笑着拍了拍他的大臂,迈步走向下一位。
叶冰笔直地站在那里。
一身合体修身的警礼服,将她高挑修长、英气勃发的身姿勾勒得如同雪峰上的寒梅。那张精致白皙的俏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妆容,一双漂亮的眸子清澈而明亮,正死死地盯着走过来的刘若辉。
三十岁的副厅级女神捕。
在黑石坡的废墟上,她一枪击毙大毒枭;在暗网的数字洪流里,她抽丝剥茧撕碎了洗钱池。
“冰冰。”
刘若辉看着自己的师妹,眼底的温柔再也掩饰不住。
“当年在省警官学院的时候,老院长跟我说,你是个好苗子,但性子太冷、太傲,容易折断。”刘若辉一边拿起第二枚一等功奖章,一边轻声说着,“这几年跟着我南征北战,吃了太多苦,流了太多血。后悔过吗?”
叶冰微微仰着下巴,眼眶里噙着泪花,嘴角却倔强地扬起一抹冷艳傲岸的弧度。
“师兄,在我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后悔’这两个字。”
叶冰看着刘若辉小心翼翼地把金质奖章别在她左胸前最靠近心脏的位置,声音轻柔却坚定如铁,“从汉东的泥潭,到江州的深海。只要这身警服还在,只要你刘若辉还在前面带路,我手里的狙击枪,就永远只认正义的方向。”
刘若辉退后半步,目光郑重地注视着她胸前那枚熠熠生辉的金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