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大排档入口处,那辆原本冒着热气的,馄饨小推车,被几个穿着城管执勤服的男人,粗暴地一脚踹翻。
滚烫的高汤,混杂着几十碗还没煮的皮蛋瘦肉馄饨,瞬间,倾泻了一地。白色的蒸汽在初秋微凉的夜风中升腾,却掩盖不住,那股子嚣张跋扈的戾气。
“哎哟!我的汤啊!我的摊子啊!”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围裙的胖大婶,看着满地狼藉,心疼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泪当场就下来了。她这摊子,可是全家老小一个月的饭钱啊!
“哭什么哭!号丧呢?”
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留着个青皮平头、制服敞着怀的城管。他手里拎着根黑色的橡胶警棍,一边不耐烦地用警棍敲着旁边还没倒的铁架子,一边骂骂咧咧。
“上周就通知你们了!以后在这条街摆摊,每个月除了给市场管理处交五十块钱的卫生费,还得给咱们中队交五百块的‘特别管理费’!你不交钱,谁保护你的安全?”
“五百块?”
大婶哭得更凄厉了,“同志啊!刘书记不是说现在摆摊免收管理费了吗?俺一个月起早贪黑也就挣个两千块,哪有钱交啊!”
“刘书记?”
青皮城管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夸张地嗤笑了一声,“刘书记在省委大院里吹空调呢!他管得了这街边的一坨狗屎吗?县官不如现管!在这条街,老子就是刘书记!不交钱?行啊,这摊子你今天就别想要了!兄弟们,给我砸!”
“住手!”
大排档的老板实在看不下去了,拿着烤肉的铁签子冲了出来,“你们这是干什么?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
青皮城管眼神一冷,反手一警棍就抡在了老板的胳膊上!
“砰!”
老板惨叫一声,手里的铁签子掉落。
周围正在吃饭的食客们,原本还有几个想站出来说句公道话,但一看这帮人穿着制服还敢明目张胆地打人,一个个都吓得缩回了座位,大气都不敢出。
在这个被刘若辉强力清洗过、号称“风清气正”的江州省城。
竟然还有这种打着执法的旗号,行黑帮勒索之实的恶霸存在!
角落的塑料红凳子上。
刘若辉手里还捏着那半根没吃完的羊肉串。
他的动作定格在半空中。
坐在他对面的那个保安大爷,吓得手里的二锅头都洒了,连连冲着刘若辉使眼色,压低声音焦急地说:
“小伙子,快别吃了,低头!这帮是城南中队的,队长的姐夫是区里的领导,惹不起啊……”
惹不起?
刘若辉缓缓放下了手里的肉串。
他那双,隐藏在帽檐和口罩下的眼睛,此刻已经冷得没有了一丝人类的温度。
他以为,扫掉了四大家族,端了黑石坡,这江州的老百姓就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了。
他以为,他出台的那些利民政策,能够原封不动地,落实到这城市的每一根毛细血管里。
但他错了。
大老虎好打。
但这群趴在老百姓伤口上吸血的苍蝇,这群仗着手里有那么一点点微末权力、就敢鱼肉乡里的基层蛀虫。
才是最让人恶心、最让老百姓寒心的毒瘤!
“喂!那边那个戴帽子的!看什么看?没见过执法啊?赶紧给老子滚蛋!”
青皮城管显然是打红了眼,看到角落里,还有个人在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顿时怒火中烧,拎着警棍就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刘若辉没有躲。
他不仅没躲。
反而,缓缓地站起了身。
然后,他伸出手。
将头上那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摘了下来。
接着,是那个遮住了大半张脸的黑色口罩。
当那张虽然带着几分疲惫、两鬓斑白、但却棱角分明、在江州省的新闻联播上每天都会出现的脸庞,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夜市昏黄的灯光下时。
空气,突然安静了。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青皮城管手里的警棍,还举在半空中,但他整个人,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僵住了。
他那原本嚣张跋扈的眼神,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瞳孔剧烈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张脸,那个因为扫黑除恶、连杀几十名贪官污吏,而被称为“江州活阎王”的男人。 那个他们刚才还在嘴里不屑一顾的“刘书记”!
竟然! 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了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