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省委,一号会议室。
刚刚结束了一场,关于全省治安防范的例行会议。各市的公安局长,陆陆续续往外走。
刘若辉收拾着桌上的文件,突然鼻尖抽动了两下,一股极其刺鼻、甚至可以说是劣质的古龙水味道,直直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这味道,简直比那次在黑煤窑里闻到的瓦斯味,还要“提神醒脑”。
他皱着眉头抬起头,正好看到一个庞大的黑色背影,正蹑手蹑脚地准备溜出会议室。
“张彪,你给我站住。”
刘若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道黑色的背影猛地一僵。
转过身来。
只见这位平日里在江州警界横着走、被无数犯罪分子称为“活阎王”的特勤局长,今天竟然破天荒地没有穿那身洗得发白的作训服!
他不仅穿了一套,极其不合身的深蓝色西装,甚至还打了一条红艳艳的领带。那领带系得歪歪扭扭,勒得他那粗壮的脖子通红,像个被强行套上西装的黑熊。最要命的是,他头上那万年不变的板寸,今天竟然还抹了厚厚一层发蜡,根根倒竖,亮得能反光。
“局……局长,您叫我?”
张彪咧着一张满是横肉的脸,笑得那叫一个心虚。
刘若辉走上前,围着他转了两圈,眼神里充满了古怪和探究。
“你小子,今天这是哪根筋搭错了?穿得跟个卖保险的似的。”
刘若辉又闻了闻那股刺鼻的味道,一脸嫌弃地扇了扇风,“还有这味儿……你是不是掉进花露水缸里了?老实交代,干嘛去?”
“没……没干嘛啊。”
张彪那张黑脸,竟然,难得地泛起了一层可疑的红晕,一双蒲扇般的大手,在裤缝上局促地搓着,“这不……这不市局要搞那个什么警民联欢晚会嘛,我寻思着……注意点形象。”
“放屁!”
刘若辉一巴掌拍在张彪那宽厚的肩膀上,“你当老子第一天认识你?当年在汉东,省厅开表彰大会让你穿常服你都嫌勒得慌!现在为了个晚会穿西装?说!到底看上哪家姑娘了?”
张彪浑身一震,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瞪大了眼睛看着刘若辉:
“辉哥!你……你怎么知道的?”
“这还用猜吗?”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另一扇门被推开,叶冰穿着一身飒爽的警服,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戏谑。
“整个特勤局都知道了,咱们张大局长,最近每天下班都不在局里待着,开着那辆破吉普,天天往省人民医院跑。而且,每次去还必买一束花。怎么着?彪哥,医院里是有什么疑难杂症,需要您这位‘神医’天天去挂号啊?”
“叶……叶厅!你别瞎说啊!”
张彪急得满头大汗,那张凶悍的脸上,竟然,露出了几分扭捏的神态,“我那不是……那不是去看看咱们上次在扫黑行动中受伤的兄弟嘛……”
“得了吧。兄弟们早出院了。”
叶冰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我看你是去看那位骨科的护士长吧?叫什么来着……哦对,苏梅,对吧?”
苏梅!
听到这个名字,张彪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子。他那两百斤的身躯,竟然像个害羞的毛头小子一样,嗫嚅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真看上了?”刘若辉这下是真的来兴趣了。
他这个老兄弟,跟着他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三十好几的人了,一直是个光棍。以前在汉东的时候,刘若辉也张罗过给他介绍对象,可这小子满脑子都是抓贼破案,对女人根本不上心。这回倒好,铁树开花了?
“辉哥……我……”张彪挠了挠那油光水滑的板寸,终于破罐子破摔地承认了,“我是挺喜欢她的。”
原来。
几个月前,刘若辉在办公室,因为劳累过度,突发心衰,被送进省人民医院抢救的时候,张彪几乎急疯了。
当时在icu门外,负责维持秩序和安抚他的,就是这位叫苏梅的护士长。
苏梅三十岁出头,是个温婉清秀的江南女子,她没有被张彪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倒,反而看出了这个铁汉那粗犷外表下,对战友深深的焦急和关切。
在刘若辉住院的那段时间里,苏梅不仅悉心照料,还经常开导张彪。
一来二去,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竟然被那一抹温柔的白衣,彻底俘获了那颗冷硬的心。
“喜欢就去追啊!在这儿扭扭捏捏的像什么样子?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张疯子吗?”
刘若辉恨铁不成钢地踢了他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