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带着股刺骨的凉意。
一架从燕城直飞江州的湾流专机,撕开厚重的云层,在江州国际机场的特级跑道上,平稳降落。舷梯刚一接好,舱门便被猛地推开。
钟小艾几乎是冲下来的。
她甚至没来得及穿上那件防风的羊绒大衣,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针织衫。那张向来保养得宜、透着京城名媛骄傲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惨白和惊惶。
眼底的乌青和凌乱的发丝,宣告着她经历了一个怎样煎熬的不眠之夜。
“夫人,车已经备好了。”
早已等候在停机坪上的省委秘书长周晓丽,快步迎上前,眼眶也是红的。
她将大衣披在钟小艾肩上,声音有些发颤,“刘书记还在icu,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了。”
“去医院。马上!”
钟小艾只说了这六个字,那声音冷得像冰,却又透着一种即将崩断的脆弱。
……
江州第一人民医院,顶层重症监护区。
当钟小艾踩着高跟鞋,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时,一直像铁塔般守在门外的张彪,眼圈瞬间就红了。
“嫂子……”
这位在黑帮和毒枭面前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铁血汉子,此刻却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低下头,甚至不敢去看钟小艾的眼睛。
“你别说话。”
钟小艾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声音里的颤抖,她透过巨大的玻璃探视窗,看向了那间无菌病房。
只一眼。
她的眼泪就像决堤的洪水,再也控制不住地奔涌而出。
病床上那个男人,瘦得几乎脱了形。
各种管子插满了他的身体,那些冰冷的仪器闪烁着无情的红绿光芒,记录着他微弱的心跳和呼吸。
他两鬓的白发在冷光灯下显得那么刺眼,那张曾经棱角分明、充满霸气的脸庞,此刻凹陷下去,透着一种灰败的死气。
这哪里还是那个在江州呼风唤雨、让无数贪官污吏闻风丧胆的省委书记?
这分明就是一个耗尽了心血、油尽灯枯的老人!
“老刘……”
钟小艾捂着嘴,双腿一软,顺着玻璃滑坐在地上,泣不成声。
她心疼啊!
这世上所有人都看到他大权在握、光芒万丈。只有她知道,这个男人背负着多大的压力。他在江州这片雷区里,每走一步都是踏在刀刃上,他是在拿自己的命,去填这个省的窟窿!
“嫂子,医生说辉哥现在还在危险期,不能受刺激……”张彪红着眼想去扶她。
“我要进去。”
钟小艾擦干眼泪,猛地站了起来,眼神里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那是属于钟家大小姐骨子里的倔强,“我就坐在他身边,我不说话,谁敢拦我,我跟他拼命。”
……
凌晨两点。病房里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
钟小艾穿着无菌服,坐在床边,她没有哭,只是用一双温柔的手,轻轻地、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刘若辉那布满老茧和针眼的手背。
“骗子。”
她看着他紧闭的双眼,低声呢喃。
“你在京城的时候怎么跟我保证的?你说江州的事儿处理完了,就带我和平平回云溪乡看看。你说你要亲自下厨,给我做那道酸辣土豆丝。”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鬼样子,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还怎么拿锅铲?”
钟小艾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睡前故事,怕吵醒了梦中的人。
“其实我知道,你一直没忘。”
她的目光渐渐变得柔和,仿佛穿透了这冰冷的病房,回到了那个破旧却充满希望的年代。
“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
“在云溪乡那个四面漏风的招待所门口,你刚被那帮混混砸了车,满脸都是血和泥,手里却死死地攥着那块带血的布。”
“那时候,你也就是个刚被停职的穷光蛋。可我就是看上了你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有火,有一股子宁折不弯的狠劲儿。”
钟小艾的嘴角,忍不住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眼泪再次滑落,滴在刘若辉的手背上。
“你知不知道,其实我挺后悔的。”
“如果当年我没有用那篇内参帮你,你也许就不会被卷进这么深的漩涡里。你也许就在云溪乡当个小官,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虽然清苦点,但至少……你不用像现在这样,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啊。”
可是,她更知道,如果重来一次,那个男人,依然会毫不犹豫地冲进火海,去捞那三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