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纪委特设指挥中心。
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三点,但屋里的气氛却像是一个被烧得通红的炼钢炉,灼热、压抑,充满了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巨大的白板被推到了指挥室正中央。
白板上,不是作战地图。
而是一张由几十张a4纸拼凑而成、长达两米的巨型树状图。
这张图,是叶冰和几名纪委骨干,根据严国梁供出的保险箱密码,从他别墅里抄出来的核心账本和名单,连夜梳理出来的“江州权力腐败网络图”。
“刘书记,赵书记,全排出来了。”
叶冰的声音有些干涩,她手里拿着一根红色的激光笔,那光点在白板上微微颤抖,显示出她内心极度的不平静。
“这份名单,简直就是江州官场的‘生死簿’。”
叶冰深吸了一口气,激光笔从最顶端的一个名字开始,缓缓向下移动。
“孙志刚。前任江州省省长,现已退休。十五年前,正是他越过省委,直接下达了‘封锁消息、强行填埋’的死命令。”
“严国梁,时任海州县县长,现任省人大副主任。负责事故现场的具体执行,和事后伪造报告。”
激光笔继续下移,落在了密密麻麻的第二层和第三层。
“钱大有,时任省地质局副局长,现已退休。负责出具‘自然滑坡’的伪证鉴定。他昨天还在省委门口带头拉横幅抗议您的调查。”
“陈建明,现任省安监局局长,当年他是海州安监局的科长,正是他收受了矿主五百万封口费,销毁了所有违规开采的预警记录。”
“吴德贵,现任省法院常务副院长,当年他在基层法院,亲自驳回了十二起矿工家属的申诉状,并以‘寻衅滋事’为由,判了两个带头闹事的家属三年实刑!”
……
随着叶冰口中念出的一个个名字。
坐在会议桌前的省纪委书记赵铁山,脸色已经铁青到了极点,他的双手死死地扣着桌沿,手背上青筋暴起。
而刘若辉,则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眉头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这不仅仅是一个名单。
这是一张天罗地网!
这张网,从退居二线的省级大员,到手握重权的现任厅局长,再到公检法、安监、国土等各个要害部门。他们像是一群吸血的蚂蟥,紧紧地附着在江州这具庞大的躯体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为了掩盖那三百多条人命的惊天大案。
为了保住他们头上的乌纱帽和手里的利益。
这群人,在过去的十五年里,相互提携,互相包庇。硬生生地将江州省的政治生态,彻底腐蚀成了一个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独立王国!
烂透了。
真的是烂透了。
“一共多少人?”刘若辉缓缓睁开眼,声音低沉得像是在问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核心涉案人员,也就是直接参与掩盖矿难和利益分赃的……一共七十二人。”
叶冰咽了口唾沫,报出了一个让人触目惊心的数字。
“其中,副省级两人,正厅级八人,副厅级十九人。剩下的,全都是手握实权的处级干部。”
七十二人。
这个数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指挥室里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赵铁山猛地站起身,在屋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老刘,这事儿……太大了。”
这位向来以铁面无私着称的纪委书记,此刻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如果这份名单上的人全部在一夜之间抓起来,江州省的行政运转会瞬间陷入瘫痪!大半个省的机关都会停摆!”
“更何况,牵扯到退下来的省级领导。按照程序,我们必须马上向中央打报告,请求指示。这中间要是走漏了风声……”
赵铁山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一旦风声走漏,这七十二个人背后所代表的关系网和能量,足以在瞬间掀起一场翻天覆地的反扑。他们甚至会不择手段地毁灭证据,甚至……引发更可怕的群体事件。
“打报告?”
刘若辉冷笑一声。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那块两米长的白板前。
“老赵。当年孙志刚下令填埋矿井的时候,他向中央打报告了吗?吴德贵把那些喊冤的老百姓扔进大牢的时候,他走程序了吗?”
刘若辉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绝决和霸气。
“对付这群草菅人命的畜生,如果还讲什么循规蹈矩,那就是对那三百个冤魂的二次犯罪!”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