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城,深秋的午后。
阳光透过明亮的落地窗,斜斜地洒在实木餐桌上。
屋子里没有了江州省委大院那种紧绷到让人窒息的压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温馨。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鸡汤香味,还有淡淡的墨兰清香。
“老刘,别看手机了,吃饭。”
钟小艾解下围裙,端着一砂锅热腾腾的腌笃鲜走过来。
她今天的装扮很随意,只是一身灰色的居家服,长发用一根简单的发簪挽起。但在刘若辉眼里,现在的钟小艾,比穿着礼服出席宴会时还要动人。
“好,听老婆的。”
刘若辉收起那部特制的加密平板电脑,笑了笑,顺手接过了汤勺。
他的两鬓比在汉东时更白了。
尤其是这半年来,在江州这种深水区里博弈,每一天都像是走在刀尖上。那种心力交瘁的疲惫,只有在回到这个家时,才能稍微舒缓几分。
“多喝点汤。你看你,才去江州半年,脸都陷进去了。”钟小艾往他碗里夹了一块咸肉,丹凤眼里写满了心疼。
“江州的海鲜确实多,但总觉得没你做的这碗汤踏实。”刘若辉大口喝着汤,眉宇间的褶皱舒展了些。
这是他到任江州后,第一次请长假。
整整三天的假期。
没有会议,没有批文,没有那些皮笑肉不笑的豪门家主。
“这次回来,能多待几天吗?”钟小艾试探着问道,眼神里带着几分希冀,“平平昨天还念叨,说爸爸都快变成电视里的‘纸片人’了。”
刘若辉握着勺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看着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沉默了几秒。
“本来说好待三天的。但……”
“但你的心,还在江州,对吧?”
钟小艾轻声打断了他,语气里并没有责怪,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无奈。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他这种人,天生就是为了博弈而生的,只要那片土地上还有哪怕一丝阴霾,他的神经过敏症就永远治不好。
“小艾。”
刘若辉放下碗,眼神渐渐变得深邃,那种属于“官场杀神”的凌厉感,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重新聚拢。
“太静了。”
“什么太静了?”
钟小艾一愣。
“江州。”
刘若辉习惯性地想摸烟,看了一眼钟小艾,又生生忍住了。
“沈万山进去了,马明远落马了,四大家族明面上都跪了。张彪带着特勤局在那边查了一个星期,竟然连一个敢冒头的混混都抓不到。整个江州,现在安静得就像是一座坟场。”
“这难道不是好事吗?说明你的整顿起作用了。”
“不。”
刘若辉缓缓摇头,语气沉重得像是压了一块铁。
“我干了十五年刑侦,这种感觉我太熟悉了,这不是真的太平,这是那种……暴风雨来临前,把所有呼吸都屏住的死寂。”
“沈万山这种级别的老狐狸,在临死前供出来一个‘九爷’,可咱们查遍了全省的档案,竟然找不到任何一个叫‘九爷’的人的实锤证据。这说明什么?”
钟小艾的神色也严肃了起来:
“说明这个‘九爷’,不仅藏得深,而且他手里的权力,大到了可以抹掉自己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没错。”
刘若辉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俯视着楼下安静的街道。
“我总觉得,我们现在抓到的这些,都只是浮在海面上的冰山一角。在那深不见底的海水下面,还藏着一个真正的庞然大物,他在等我放松警惕,等我以为大功告成的时候,再给我致命一击。”
那种属于顶级猎人的直觉,正在他的每一个细胞里疯狂报警。
他感觉,江州这局棋,才刚刚下到一半。
剩下的那一半,恐怕,是要见血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钟小艾走到他身后,轻轻把头靠在他的背上。
“回去。”
刘若辉转过身,轻轻拥抱了一下妻子。
“这假期,我怕是休不安稳了。”
就在这时。
“叮咚——”
门铃声突兀地响起。
刘若辉和钟小艾对视一眼,两人眼中同时闪过一抹警觉。
这个地方是钟家的私人宅邸,周围都是安保,寻常人根本不可能摸到门口送快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