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家村的公审大会,就像一阵狂风,瞬间吹散了盘踞在渔村上空多年的阴霾。
龙霸天等一众恶霸被押上警车的那一刻,笼罩在村民心头的恐惧,也随之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紧紧攥在手里的、那本红彤彤的补偿款存折所带来的踏实感。
村东头。
一栋墙皮剥落、屋顶还漏着海风的老房子前。
老李头——那个因为给孙子要治病钱,被龙老三打断了腿,在床上躺了半个月的倔老头——此刻正坐在轮椅上,由儿媳妇推着,停在那张临时摆放的搬迁办公桌前。
他是龙家村出了名的“硬骨头”。
在龙霸天还没倒台、村里流言四起的时候,老李头就是最坚定的“钉子户”。他曾拿着一把生锈的杀猪刀,坐在自家门槛上,放言谁敢动他家房子一寸,他就跟谁拼命。
他倒不是贪财,他是怕。怕这房子一拆,钱被村霸吞了,他们一家老小就真的要流落街头,孙子的病更没指望了。
“李大爷。”
海州市副市长王建设站在桌后,态度比昨天好了不知道多少倍,满脸堆笑地递过去一份《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协议》和一支笔。
“您的款子,刘书记已经亲自确认过了,一分不少,全在这折子里。您看看,要是没问题,就在这儿签个字、按个手印。咱们市里的救护车就在村口等着,签完字,马上送您孙子去市里最好的医院接受治疗。”
老李头没有接笔。
他那双因为长年风吹日晒而变得浑浊的眼睛,没有看王建设,也没有看那份协议。而是越过人群,定定地落在了不远处、正低头跟几个工程专家讨论图纸的刘若辉身上。
那个穿着旧夹克、两鬓斑白的男人,刚才就是他,亲手把那本救命的存折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老李头,你还在犹豫啥呀?”
旁边一个刚签完字的村民凑过来,兴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刘书记都给咱们做主了,恶霸也抓了,钱也到手了。这条件,打着灯笼都找不着!赶紧签了吧!”
“是啊爸,签了吧。小宝的病不能再拖了。”儿媳妇也红着眼眶,在一旁轻声哀求。
老李头深吸了一口气,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眼角。
他转过头,看着王建设,声音虽然有些沙哑,但却异常坚定。
“王市长,俺是个粗人,没读过几天书。以前,俺不信你们当官的。俺觉得你们跟龙霸天是一伙的,都是变着法子想坑俺们老百姓的血汗钱。”
王建设被说得老脸一红,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但是今天,俺信了。”
老李头颤巍巍地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拿起了桌上的笔。
“俺不信什么红头文件,也不懂什么大局。”
他看着远处刘若辉的背影,眼神里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信任。
“俺只信刘书记!”
“只要刘书记在江州一天,俺们老百姓的心里,就有根!就知道这天,塌不下来!”
说完,老李头没有任何犹豫,在那份搬迁协议上,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用大拇指蘸着红印泥,狠狠地按了下去。
“好!李大爷,谢谢您的支持!”
王建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了地。
有了老李头这个“最硬钉子户”的带头示范,接下来的工作简直顺利得让人不敢相信。
……
“俺也签!俺家那破船早该换了,拿了钱,俺去市里买套房,让娃也当个城里人!”
“别挤别挤!俺先来的!王市长,这字签哪儿啊?”
“刘书记说了,这是给咱们造福的工程,咱们不能拖政府的后腿!”
原本那些对拆迁充满抗拒、甚至准备拿命去拼的渔民们,此刻就像是换了个人。他们排着长队,争先恐后地在协议上签字按手印,生怕自己落在了后头。
人心,就是这么奇妙。
当你用欺骗和强权去压迫他们时,他们就是最坚硬的石头;而当你用真诚和公平去对待他们时,他们就会爆发出最令人震撼的通情达理和支持。
仅仅用了不到三天的时间。
龙家村,这个曾经让海州市政府头疼不已、被认为是港口扩建项目最大“拦路虎”的复杂渔村。
全村四百二十七户,没有动用一次警力,没有发生一起冲突,更没有一户强制拆迁。
百分之百的签约率!
百分之百的搬迁率!
所有的村民,都在政府安排的车辆帮助下,喜气洋洋地搬进了市里宽敞明亮的安置小区,开始了他们全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