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带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鱼腥味和腐烂海带的气息,肆无忌惮地灌进龙家村狭窄破旧的巷子里。
这村子,就像是被时代遗弃的孤儿。
外面是日新月异、正在疯狂扩张的江州深水港,各种重型机械的轰鸣声即使隔着几里地也能听得一清二楚;而这里,却依旧是破败的砖瓦房、泥泞的土路,以及那些眼神麻木、面带菜色的村民。
刘若辉没有坐那辆扎眼的奥迪a6,也没有带浩浩荡荡的随从。
他只穿了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衬衫,脚上踩着一双沾了泥的旧皮鞋,就像一个走亲戚的普通中年男人,跟在张大胆身后,悄无声息地溜进了这个被铁丝网和路障封锁的“独立王国”。
村口那帮气焰嚣张的年轻后生,正聚在一起打牌抽烟,根本没注意到这两个其貌不扬的外乡人已经从一条隐蔽的渔道摸了进来。
“辉哥,这地方邪乎得很。”
张大胆压低声音,那双像铜铃一样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刚才路过那几户人家,看到咱们就像见了鬼一样,赶紧关门落锁。这哪像是因为拆迁条件谈不拢闹事的样子?这分明是被什么东西给吓破胆了。”
刘若辉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些紧闭的门窗,看着那些偶尔从门缝里透出来的、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的目光,心里的那股无名火,正一点点地烧起来。
直觉告诉他,王建设汇报的情况,只看到了表面。
这龙家村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两人七拐八拐,走到了一处相对偏僻的破落院子前。
院墙塌了一半,院子里支着几口大铁锅,正咕嘟咕嘟地熬着什么,散发着刺鼻的酸味。一个头发花白、瞎了一只眼的老大爷,正坐在矮凳上,费力地修补着一张破旧的渔网。
“大爷,讨口水喝行吗?”
刘若辉走上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语气诚恳。
那瞎眼大爷抬起头,仅剩的一只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他下意识地四下看了看,见周围没人,这才颤巍巍地站起身,用缺了口的海碗舀了一碗凉水递过来。
“后生,外地来的吧?赶紧走吧,这村子……现在不留客。”
老头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赶人的焦急。
刘若辉接过水,喝了一大口。
“大爷,我听说政府要给你们村拆迁,给的补偿条件可好了。怎么大家伙儿还不愿意搬,非得闹呢?”
刘若辉装出一副好奇的样子,“一亩地要一个亿,这要价也太离谱了吧?”
“啪!”
老头手里的渔网掉在了地上。
他那张犹如老树皮般沟壑纵横的脸上,瞬间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和痛苦,连那只瞎了的眼睛周围都在剧烈地抽搐。
“一个亿?呸!”
老头突然像疯了一样,压抑着声音嘶吼起来,“那是龙霸天那个畜生要的!跟咱们这些穷老百姓有什么关系?”
他一把抓住刘若辉的胳膊,那力道大得惊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后生,你不知道啊!政府发下来的那笔先期补偿款,早他妈被龙霸天和他那几个狗腿子给吞了!”
“什么?”
刘若辉眼神一凛。
“他骗我们说,政府给的钱少,他要带着全村人跟政府耗,能多要点是点!谁要是敢私自签合同搬走,就是龙家的叛徒,就打断谁的腿!”
老头越说越激动,眼泪顺着满是污垢的脸颊流了下来,“隔壁老李头,实在等不急拿钱给孙子治病,偷偷跑去镇上签了字。结果当天晚上,就被龙霸天的人打成了残废,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呢!”
“我们是不想搬吗?这破房子一到台风天就漏水,谁不想住新楼房?谁不想让娃去城里上学?”
“可我们不敢啊!龙霸天在村里一手遮天,他说一没人敢说二。我们的身份证、户口本,全都被他强行收走了!我们现在就是一群被他绑架的肉票啊!”
老头的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刘若辉的心坎上。
愤怒!
一种久违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滔天怒火,在他的胸腔里疯狂地激荡!
好一个龙霸天!好一个宗族势力!
打着为民请命的旗号,干的却是敲骨吸髓的勾当!拿着全村老百姓的命当筹码,去跟政府漫天要价,自己却躲在幕后大发横财!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腐了,这是在割老百姓的肉,喝老百姓的血!
“大爷,您刚才说,打老李头的那些人……”刘若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杀意,语气依然平静,“您知道他们叫什么吗?”
“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