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间的灯光明亮得有些刺眼。
刘若辉双手撑在大理石台面上,水滴顺着他那刀刻般的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水池里。
他抬起头,静静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脸,依然棱角分明,眼神依旧如鹰隼般锐利。
但不一样了。
真的不一样了。
才三十八岁。
对于一个正部级、乃至大佬级别的领导来说,这个年纪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年轻。
可镜子里那个人,两鬓却已经生出了大片刺眼的霜白。
那些白发不是零星的几根,而是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初雪,无情地覆盖了他曾经乌黑的短发。
不仅是白发。
他眼角的皱纹深了,眼底带着一层怎么也洗不掉的乌青。那是因为长年累月的熬夜、抽烟,和那种深入骨髓的高强度焦虑,硬生生熬出来的。
“呵……老了啊。”
刘若辉自嘲地笑了笑,扯过一条毛巾擦了擦脸。
这五年。
从“红色科技走廊”到“全国统一大市场”,他接手的每一个项目,都是在旧有的利益格局上动刀子。那些盘根错节的垄断巨头、地方保护势力,哪一个不是吃人的老虎?
他每天一睁眼,面对的就是来自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
他得算计资金的流向,得平衡各省的诉求,得防着那些想在关键技术上卡脖子的外部势力,还得盯着下面那些执行政策时阳奉阴违的贪官污吏。
这大国总理的预备役,这发改委的当家人,真不是人干的活儿。
“老刘,怎么洗个脸洗这么久?”
卫生间的门被轻轻推开,钟小艾穿着一身居家服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刚准备帮丈夫擦头,目光却在触及镜子里那个满头华发的身影时,猛地僵住了。
“你的头发……”
钟小艾的声音有些发抖,那双总是透着燕城大妞飒爽劲儿的丹凤眼,瞬间就红了。
她快步走到刘若辉身后,颤抖着手,轻轻抚摸着他两鬓那些刺眼的白发。
“怎么白了这么多?”
“前天我给你剪头发的时候……还没这么明显啊。”
她眼里的泪水再也止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滴在刘若辉宽阔的肩膀上。
“是不是最近……东南沿海那个芯片反制法案的事,又把你给难住了?”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他从来不把工作上的压力带回家,总是一个人默默地扛着。
可这世上哪有铁打的人?
那可是涉及到上万亿资金调拨、牵扯到大国博弈的生死局啊!
“没事,一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
刘若辉转过身,心疼地把妻子拥入怀里,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别哭啊,这白头发多帅啊?现在不是流行那什么……‘雅痞大叔’风吗?我这叫紧跟时尚潮流。”他故意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调侃着,试图缓解气氛。
“你还贫嘴!”
钟小艾不仅没笑,反而哭得更厉害了,她把脸埋在刘若辉的胸口,拳头轻轻地捶打着他的后背,“你就是个骗子!当年在平州,你答应过我,不管当多大的官,都要爱惜身体的!你看看你现在,才三十八岁,怎么就老成这样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
只有她知道,这个在外面雷厉风行、让无数贪官胆寒的“铁腕主任”,回到家后,经常累得连饭都吃不下,倒在沙发上就能睡着。
有时候半夜醒来,她甚至能听到他在睡梦中,还在沙哑地喊着那些枯燥的经济数据和工程进度。
他是在拿自己的命,去填这个国家发展道路上的那些深坑啊!
刘若辉没有说话。
他只是紧紧地抱着钟小艾,感受着妻子那温热的泪水,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
是啊,他亏欠她,亏欠孩子,亏欠这个家,太多太多了。
可他没办法。
当他坐到了那个位置上,当他看到了那些因为技术封锁而濒临破产的企业,看到了那些因为地方保护而烂在仓库里的农产品。
他就不能停下来。
他的白发,是为这个国家熬出来的。
哪怕再重来一次。
他依然会选择,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心血,全部燃烧在这片他深爱的土地上。
“老婆,对不起。”
刘若辉深吸了一口气,将下巴抵在钟小艾的头顶,声音低沉而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