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会结束后,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
省厅的家属院离大礼堂不远,刘若辉拒绝了张彪开车的提议,独自一人走在灯火阑珊的街头。
深秋的夜风有些凉。
但他却觉得异常清爽。
这五年来,他就像一根绷紧的弦,时刻处于战斗状态。抓人、破案、搞经济、跟那些老狐狸斗智斗勇,没有一天敢放松。
直到今天,坐在这个省委书记的位置上,看着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面孔对他俯首称臣,他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终于把这片天给踩实了。
“咕噜噜……”
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晚会上的那些山珍海味,他光顾着应酬,根本没吃几口。这会儿松懈下来,那种最原始的饥饿感就疯狂地涌了上来。
“老板,来碗肉丝面,多加点香菜!”
刘若辉在街角的一个路边摊前坐了下来,熟练地拿开水烫了烫筷子,就像当年他在基层当小科员时一样。
这里是老城区,环境有些破旧,但这种烟火气,却让他感到莫名的心安。
摊子不大,只有两对老夫妻在忙活。
就在这时。
一阵刺耳的叫骂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怎么洗的碗?上面还有油呢!你这月工资还想不想要了?”
“对不起……对不起老板,我重洗……”
一个唯唯诺诺、带着浓重疲惫感的女声从摊子后面的洗碗池传了过来。
刘若辉本来没在意,但在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他夹菜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这声音……
太熟悉了。
熟悉到,哪怕过去了五年,哪怕那声音已经变得如此沙哑和沧桑,他依然在第一时间,从记忆的最深处把它翻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顺着声音看去。
在那个光线昏暗、堆满油腻碗碟的水池旁,蹲着一个穿着宽大、脏兮兮的防水围裙的女人。
她正在用一双冻得通红、布满冻疮的手,费力地刷洗着油污。
她的头发随意地用一根皮筋扎在脑后,几缕散乱的头发被汗水粘在额头上。那张脸,蜡黄、粗糙,眼角布满了细密的鱼尾纹,眼袋深重得像是被生活狠狠地揍了一拳。
这哪里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
这分明就是一个饱经风霜、被生活彻底压垮的中年大妈!
但那张脸的轮廓。
那眉眼。
化成灰,刘若辉也认识。
张婷!
那个曾经在暴雨中,坐在保时捷里,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一辈子没出息的小科员、嫌贫爱富的前女友。那个曾经在县政府门口,试图用舆论来绑架他、抹黑他,最后被全网网暴,灰溜溜逃离丰川的女人。
五年了。
他以为她早就找了个接盘的富二代,去过她梦寐以求的阔太太生活了。
可谁能想到。
她竟然会出现在省城的一个路边摊上,干着最底层、最辛苦的洗碗工?
那一瞬间。
刘若辉的心里,仿佛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没有快意。
没有嘲讽。
甚至连恨,都已经找不到一丝一毫的踪迹了。
曾经,在云溪乡的那个风雨之夜,他把张婷当做自己向上爬、去证明自己的动力。他发誓要让她后悔,要让她高攀不起。
可现在,当他真正站在了权力的巅峰,再回头看这个曾经让他痛彻心扉的女人时。
他只觉得……
可怜。
一种居高临下的、看蝼蚁般的可怜。
“老板,面好了没?”刘若辉收回目光,声音平淡如水。
“好嘞好嘞!马上来!”老板端着热腾腾的面条走了过来,“您的肉丝面!”
就在这时,洗完碗的张婷端着一盆脏水,从后厨走了出来,准备倒进旁边的下水道里。
她低着头,神情麻木,脚步沉重。
在路过刘若辉这桌时。
她不经意地抬起头,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正好对上了刘若辉的视线。
“啪嗒!”
她手里的不锈钢盆,瞬间掉在了地上。
脏水溅了她一身,也溅在了刘若辉那双一尘不染的皮鞋上。
但她仿佛毫无察觉。
她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死死地盯着那个坐在小马扎上、正慢条斯理地吃着面条的男人。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