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委大礼堂。
这里的空气似乎永远比外面重上几分,那是权力高度浓缩后产生的压迫感。
今天,这股压迫感里多了一种让人屏息凝神的肃穆。
巨大的横幅悬挂在主席台正上方,红底白字,简单得惊人:汉东省委主要领导职务调整宣布大会。
台下,黑压压的一片,全是全省副厅级以上的精锐。这些平时在各自领地呼风唤雨的大佬,此刻一个个把腰杆挺得笔直,目光死死盯着台口。
“请中组部常务副部长同志宣读中央决定。”
随着主持人清亮的声音,一名从燕城飞抵的威严老者缓缓展开了手里的文件。
那一刻,礼堂里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经中央研究决定:赵立春同志不再担任汉东省委书记、常委、委员职务,另有任用。任命刘若辉同志为汉东省委书记。”
任命宣读完毕。
整个礼堂陷入了足足三秒钟的死寂,随后,一阵排山倒海般的掌声几乎要把苍穹顶震碎。
三十一岁。
正部级,封疆大吏。
这已经不是在打破记录,这是在创造神话。
那些干了一辈子、临退休才混到副部级的老同志们,看着台上那个身姿挺拔、面色沉静如水的年轻人,心里那股子嫉妒早就散干净了,剩下的全是深入骨髓的敬畏。
这哪是升迁啊?这分明是众望所归。
……
主席台上,赵立春站起身,他的眼角带着一抹由于欣慰而产生的细纹。
他从随员手里接过那枚沉甸甸的、象征着汉东最高权力的省委大印,双手平举,郑重地递到了刘若辉面前。
“若辉,这把交椅,我坐了十年。”
赵立春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股子如释重负的轻松,他压低声音在刘若辉耳边说,“这十年,我求的是个‘稳’字。今天我把它交给你,是希望你能求个‘变’字。汉东这块地,现在只有你犁得动。”
刘若辉双手接过大印。
那金属的触感冰冷、沉重,却带着一种足以让热血沸腾的魔力。
“赵书记,您放心。”
刘若辉抬起头,那双清澈如初的眸子直视着这位老帅,“汉东的这口锅,我一定给它刷得干干净净,盛满干饭,分给每一个想干活的人。”
赵立春大笑,重重地拍了拍刘若辉的肩膀,转身上了回京的车。
台下,掌声依旧。
刘若辉走到演讲台前。他没有看那些厚厚的就职报告,而是环视了一圈台下的干部。
他看到了高育良,看到了张彪,看到了周晓丽。
他也看到了那些在角落里、眼神依旧带着几分闪烁的生面孔。
“同志们,客气话,我在当省长的时候说完了。”
刘若辉一开口,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今天我接了这枚印。有人跟我说,我成了‘汉东王’。”
刘若辉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冽的弧度,指了指窗外。
“但我看了一眼这礼堂外面的老百姓,我觉得我更像个‘看门人’。”
“以后在汉东,没什么‘一言九鼎’。只有一种规矩,那就是别让老百姓骂娘。”
“谁要是让我听到老百姓的一声骂,我就让他这一辈子都再也没机会听这种骂声。听明白了吗?”
“明白!”
那一千多号汉东官场的精英,齐刷刷地低下了头,那一声怒吼,震颤了整个省城。
……
会议结束,刘若辉拒绝了所有的宴请。
他一个人,顺着省委大院那条满是古柏的长廊,慢慢地往一号楼走。
“书记,您慢点。”
周晓丽紧跟在后面。她现在已经是省委副秘书长,但在这个男人面前,她依然习惯性地把自己当成那个云溪乡的小主任。
“晓丽,你说这位置越高,是不是风就越大?”刘若辉停下脚步,看着不远处那株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老松。
“风大不怕,只要咱们的根扎得深。”周晓丽轻声回答,眼神里全是坚定。
刘若辉笑了。
他推开一号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大门。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刘若辉走到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这里曾经坐过李宏伟,坐过赵立春。
但他现在,想的不是平州,也不是丰川。
他走到墙边,拉开了那块巨大的遮光幕布。
出现在眼前的,不再是那张看了三年的汉东省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