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同从天而降的瀑布,将整个世界浇灌得一片混沌。
平州新城大堤上,狂风呼啸,卷起巨大的浪花拍打在湿滑的石垄上。
刘若辉站在大堤的最前端,浑身上下早已被泥浆裹了一层。雨水顺着他贴紧头皮的头发不断滴落,那身原本干净的行政夹克,此刻重得像挂了几十斤生铁。
“刘省长,撤吧!这一段的坝基已经开始下沉了!”
一名白发苍苍的水利专家,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他的眼镜片上全是水汽,声音在雷鸣般的波涛声中显得极其虚弱,“刚才我们测算了。上游的洪峰还有十分钟到达。如果这里守不住,这一百米的大堤会瞬间垮塌,到时候……咱们全得被卷进江底!”
专家抓着刘若辉的胳膊,近乎哀求地吼道:“您是汉东的魂,您不能在这儿出事啊!”
刘若辉猛地甩开专家的手,一把抹掉眼皮上的泥水。
那双因为极度疲惫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一股近乎神像般的冷漠与坚定。
“我是汉东的魂?”
刘若辉指着身后那些还在拼命扛沙袋的武警战士,指着那些满脸惊恐、正忙着搬运物资的平州百姓。
“他们才是汉东的魂!”
“魂都没了,我要这具空壳子有什么用?”
他猛地转头,看向前方那处正疯狂往外喷涌浑黄色泥水的管涌口。
那里,是整座大堤最薄弱的死穴。
如果不把那个洞堵上,后续的洪峰只要轻轻一撞,半座平州城就会变成死城!
“沙袋!都给我压上去!”
张彪指挥着几十个壮汉,正试图将一袋袋沉重的麻袋扔进漩涡,但湍急的江水像是有一股巨大的吸力,沙袋刚扔下去,转眼就被冲得无影无踪。
“没用啊!水太急了!根本挂不住火!”张彪绝望地大喊。
就在这时。
刘若辉动了。
他没有任何犹豫。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竟然解开了腰间的皮带,随后猛地甩掉那双早已由于由于由于灌满泥水而沉重无比的皮鞋。
“局长!你要干啥?”张彪瞳孔骤缩。
刘若辉没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像是一张拉满的弓,猛地从堤坝上一跃而起!
“噗通——!”
水花四溅。
刘若辉整个人瞬间被冰冷刺骨、混杂着沙石的江水淹没。
那一刻,整座大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风声似乎都消失了。
几秒钟后,刘若辉的脑袋从浑浊的漩涡中探了出来。他的脸色青紫,两只手死死扣住了堤坝内侧的一根生锈的钢筋,用自己的身体,强行挡住了那个疯狂扩张的管涌口。
“都愣着干什么?”
刘若辉由于由于极度的寒冷和巨大的压强,声音已经变得由于由于极度扭曲而显得有些滑稽,“给老子填!往老子身上填!”
“省长——!!!”
那一刻,原本已经接近崩溃边缘的武警战士们,在那一声嘶吼中,彻底疯了。
他们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
那是被一种名为“壮烈”的情绪,瞬间点燃的灵魂。
“冲啊!”
“救省长!”
“保大堤!”
几十个年轻的士兵,没有任何人下令,竟然自发地学着刘若辉的样子,手拉着手,用身体排成了一道人墙,跳进了那齐腰深的激流中!
他们用背部顶住洪流。
用胸膛护住坝基。
在那冰冷的、充满死亡气息的汉江水里,硬生生地,用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比钢铁还要坚硬的长城!
“快!动作快点!”
岸上的百姓们也彻底沸腾了。
那些白发苍苍的老农,那些原本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商户。
这一刻,所有的阶层,所有的隔阂,在那道跳进江里的“夹克衫”面前,全部烟消云散。
他们疯了一样地搬运着沙袋。
有人肩膀勒出了血。
有人手指抓掉了甲片。
但没有人停下。
那一袋袋沉重的黄沙,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顺着人墙的缝隙,一寸一寸地填进了那个致命的窟窿里。
雨,还在下。
江,还在吼。
但在平州大堤的这一段。
此时此刻,唯有一种声音,压倒了天地间的一切。
那是沉重的、整齐划一的、如同战鼓般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