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政府,小会议室。
屋里暖气开得很足,但坐在长条桌两旁的十几个厅局长,个个后背发凉。
昨天那场“省长的账本”直播余威还在,全省老百姓都在叫好,可在这间屋子里,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刘若辉手里捏着一份淡蓝色的方案,封面上只有六个字:全省全民体检。
“不行!刘省长,这绝对不行!”
省财政厅厅长王有才猛地站起来,脸上的肥肉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他指着方案里那个被红圈圈出来的预算数字,声音都变了调,“八千万人口!哪怕每个人只做最基础的五百元体检套餐,这也是四百个亿啊!”
“四百个亿!咱们省去年的财政结余一共才多少?”
“如果您开了这个口子,明年的社保基金缺口怎么补?全省的基础设施建设还要不要搞?”
“这是在玩火!这是要把汉东省的财政直接推向破产的边缘!”
王有才的话音刚落,底下几个分管经济的副省长也纷纷点头,脸色难看。
“若辉同志,步子迈得太大了。”
坐在斜对面的常务副省长孙志平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道,“民生确实重要,但凡事得有个度。咱们现在正是搞产业转型的关键期,到处都要钱。把这么多钱砸在一个‘看不到产出’的体检上,审计那边没法交代,老百姓那边……万一以后钱不够花了,骂得比现在还狠。”
刘若辉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手里拿着那根标志性的钢笔,在指尖灵活地转动着。
他看着这群满脸忧虑、甚至有些悲愤的官员,心里却升起一股说不出的荒谬感。
“说完了吗?”
刘若辉放下钢笔,声音很平,却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水潭。
他站起身,走到那张巨大的汉东省医疗分布图前。
“王厅长,你跟我谈‘产出’?”
刘若辉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死死锁定了王有才,“那我也跟你算一笔账。”
“去年,咱们省因为晚期癌症、心脑血管突发疾病导致的劳动力丧失,直接经济损失是六百三十亿。”
“因为这些‘因病致贫’的家庭,省财政每年要额外支出多少低保和救助金?你算过吗?”
王有才张了张嘴,没吭声。
“你没算过。因为在你眼里,那只是‘民政局’的报表,不是你的‘政绩’。”
刘若辉冷笑一声,手指重重地戳在清远市的位置。
“我在清远调研的时候,见过一个才三十岁的壮劳力。家里顶梁柱。因为舍不得那几百块钱体检费,硬生生把肝炎拖成了晚期。他死的时候,家里欠了三十万债。老婆跑了,两个娃在村口要饭。”
“这种悲剧,在咱们汉东,每天都在发生!”
“你们跟我谈财政赤字?”
刘若辉猛地提高音量,那股子在矿井下磨出来的煞气瞬间爆发。
“李宏伟贪那两百个亿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谈赤字?”
“吴建国给他儿子在海外买岛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谈赤字?”
“现在老子想让全省八千万老百姓知道自己身体里长没长瘤子,你们倒跟我谈起‘赤字’来了?”
整个会议室雅雀无声。
王有才被骂得老脸通红,坐在椅子上瑟瑟发抖。
“刘省长……那是以前,现在咱们是法治社会,得讲规矩……”孙志平硬着头皮打圆场。
“规矩?老百姓的命就是最大的规矩!”
刘若辉猛地拉开抽屉,掏出一份文件,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这是我已经签过字的行政令。”
“从下个月起,全省启动‘蓝天康养’计划。第一年,重点覆盖六十岁以上老人和贫困家庭;第二年,全省普及。”
“钱不够?好办。”
刘若辉冷冷地扫视了一圈众人。
“省政府今年原定的那六个‘综合办公大楼’扩建项目,全部取消。”
“省直机关那两千多辆超标公务车,全部收回拍卖。”
“还有,省里那些华而不实的‘节庆活动’、‘形象工程’,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给我砍了!”
“谁要是觉得这日子过不下去了,觉得没面子了,可以。”
刘若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辞职报告,我让周晓丽准备了一万份。只要你敢签,我马上批。咱们把这些省出来的办公经费,全都换成老百姓手里的那张体检表!”
“你……你这是在跟整个汉东官场作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