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广播电视台,一号演播大厅。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电视节目录制。
而是面向全省十七个地市、上百个县区、数千个乡镇的——全省干部电视电话大会。
全省十几万名公务员,此刻正坐在大大小小的分会场里,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他们中有人好奇,有人敬畏,也有人正握着笔,准备在这场“新任常务副省长首秀”中寻找风向。
刘若辉站在演讲台后。
他没有穿那件象征着“杀神”身份的皮夹克,而是一身最普通的白衬衫,领扣扣得一丝不苟。
他面前没有讲稿。
连一张擦汗的纸巾都没有。
“同志们,大家好。”
刘若辉的声音通过卫星信号,瞬间传遍了汉东省的每一寸土地。
他的语调很平。
平得像是一汪古潭水,却带着一股能穿透灵魂的凉意。
“刚才,省委办公厅的同志给我准备了一份厚厚的发言稿。里面引用了三十六处典籍,用了五十八个宏大词汇。”
刘若辉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随手将那叠厚厚的稿子扔在了一边。
“但我看了一下,那上面写满了‘政绩’,却唯独没有写‘百姓’。”
“所以,今天我不谈规划,不谈数据。”
“我想跟在座的十几万同僚,谈谈这身皮。”
他伸手扯了扯自己的白衬衫领口。
“这身衣服,轻吗?”
全省数千个分会场,鸦雀无声。
“我觉得它很重。”
刘若辉缓缓走出演讲台,站在了镜头正中央,眼神如炬。
“我在云溪乡的时候,见过一个为了省几块钱盐钱,在大雪天背着一百斤山货走三十里山路的老大爷。”
“他在路边摔倒了,腿骨折了,还死死护着怀里那几袋红薯。”
“我当时去扶他,他第一句话问我的是:‘领导,这路什么时候能修好?修好了,俺孙子就能坐车去县城上学了吧?’”
刘若辉停顿了一下。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字字如刀,割在每一个听众的心口上。
“那一刻,我看着他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我觉得这身皮,烧得我浑身疼。”
“我们在座的很多人,书读得多,官当得大。整天研究的是‘顶层设计’,是‘资本运作’,是‘升迁路径’。”
“但在你们算计这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个在泥地里挖红薯的老汉,他能不能看得懂你们那些高大上的ppt?”
“他能不能在你们那些冷冰冰的数据增长里,吃上一口热乎饭?”
一个偏远乡镇的分会场里。
一个干了三十年的老干事,听着喇叭里传来的声音,不知为何,眼眶突然红了。
他放下了手里那个用来装样子的笔记本。
“有人跟我说,官场是江湖。”
刘若辉冷笑一声。
“江湖讲的是人情世故,讲的是厚黑学。所以李宏伟贪了两百亿,雷老虎在那儿杀人灭口。因为在他们眼里,这地盘是他们的私人领地,这老百姓是他们的养料。”
“但我告诉你们。”
刘若辉猛地向前迈了一步,气场瞬间爆发,仿佛要冲出屏幕,压在每一个人的脊梁上。
“这汉东,不是谁的江湖!”
“这是人民的汉东!”
“什么叫为官之德?”
“德不是你写在年终总结里的那些漂亮话。”
“德是你面对黑恶势力的枪口时,能不能往前站一步!”
“德是你面对千万贿赂的诱惑时,能不能守住那张办公桌!”
“德是你走出这间屋子,能不能让老百姓在背后指着你的脊梁骨说一句:‘这是个好官!’”
刘若辉的声音在演播大厅里回荡,带着一股悲悯而又狂傲的家国情怀。
“我刘若辉是个粗人。我不懂怎么搞平衡,我也不懂怎么玩权谋。”
“我只认一条理。”
“谁让老百姓哭,老子就让他哭得更有节奏!”
“谁敢挖国家的墙角,老子就亲手送他进那四面墙的笼子里!”
他转过头,看向镜头,目光深邃得仿佛能看到汉东省每一个角落的灵魂。
“汉东正在转型。这个过程会很痛,会得罪很多人。”
“但我请在座的十几万兄弟姐妹,帮我一个忙。”
“等哪天我刘若辉要是也被这名利场给腐蚀了,要是也学会了那些弯弯绕绕的官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