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城的雨,总是下得绵长而阴冷。
窗外的雨滴敲打着办公室宽大的钢化玻璃,发出密密麻麻的碎响。刘若辉站在窗前,指尖夹着一支已经燃了一半的烟。
就在十分钟前,一辆挂着城里牌照的黑色红旗车,悄无声息地穿过了省府大院的岗哨。
“咔哒。”
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股熟悉的、带着淡雅兰花香气的冷风涌了进来。
刘若辉转过身。
钟小艾脱掉身上那件被雨水打得半湿的米色风衣,露出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少见的严峻。
“不是说下周才过来吗?”刘若辉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风衣。
“等不及了。”
钟小艾走到办公桌前,自顾自地倒了一杯热茶。她连续喝了几口,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头看着刘若辉。
“爷爷让我给你带句话。”
刘若辉神色一正:“您说。”
钟小艾放下茶杯,一字一顿。
“爷爷说:‘汉东的烂摊子,不是靠几把手铐就能解决的。当心那些沉到水底下的石头,它们比浮在水面上的冰山更硬。’”
刘若辉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烟头猛地抖落一截灰烬。
不仅要敢冲,还要会藏。
那是他进京时老爷子送的墨宝。
现在,老爷子又送来了一句关于“石头”的警示。
“沉到水底下的石头……”
刘若辉走到书架旁,拉开一个隐蔽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他最近亲手整理的全省利益架构图。
“是在说陈国邦留下的那些人吗?”
“陈国邦虽然倒了,但他在汉东经营了二十年。”
钟小艾走到他身边,白皙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那些在会上喊口号支持你的厅长、处长,有多少人背地里还在往省城那几个神秘账户里汇钱?你查过吗?”
“正在查。”
刘若辉眼神冷冽,“但我发现,每当我快要摸到核心的时候,线索就会莫名其妙地断掉。甚至连省纪委的许主任,最近都跟我说他感觉到了巨大的阻力。”
“那是当然。”
钟小艾从包里掏出一份被列为绝密等级的内参资料,轻轻放在桌上。
“看看这个。这才是汉东真正的‘地基’。”
刘若辉展开资料。
那是一个他在档案里见过无数次,却始终没能真正抓到马脚的名字——金海集团。
“金海……”
刘若辉盯着资料上那个西装革履、笑容儒雅的老者照片。
金海,汉东省商会的荣誉会长。
他名下的企业涵盖了全省三分之一的煤矿、一半的电力供应,以及省城近六成的房地产开发。
在老百姓眼里,他是汉东的大善人。在官员眼里,他是汉东的财神爷。
“陈国邦倒台后,他的残余势力并没有消散,而是迅速向金海集团靠拢。”
钟小艾的声音变得压抑而凝重,“金海不是李宏伟那种土包子,也不是吴建国那种只知道玩女人的草包。他是一个真正的‘资本操盘手’。”
“他手里握着的,是汉东省的经济命脉。”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钟小艾直视着刘若辉的眼睛。
“这意味着,如果你动了他,汉东的电可能会停,汉东的矿可能会闹罢工,甚至汉东的金融市场都会在一夜之间崩溃。”
“他是在拿全省八千万老百姓的生计,在给自己当护身符。”
刘若辉沉默了。
他再次点燃一支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在肺部翻滚。
这比他想象的还要棘手。
以前在丰川,在平州,那是警察抓贼。
可现在,他要面对的,是一个已经将触角伸进了汉东省每一个毛细血管里的巨型寄生兽。
“所以,这次的‘雷霆行动’,他反扑得很厉害。”
刘若辉吐出烟雾,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战意。
“他以为他垄断了能源和地产,我就不敢动他了?”
“他以为,他能大过国法?大过民心?”
钟小艾看着他,眼底深处闪过一抹隐忧:“若辉,爷爷的意思是,让你先稳一稳。先把清远市那个点打掉,把治安搞好,别在这个时候直接跟金海硬碰硬。他背后牵扯到的大关系,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