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州市大礼堂。
这是平州规格最高的地方。
今天,这里坐得满满当当。
全县处级以上干部,各乡镇一把手,还有那些曾在改革一线拼过命的科员们,全都到了。
由于是刘若辉在平州的最后一次正式会议,气氛有些说不出的凝重。
甚至带着一丝离别的感伤。
主席台上。
刘若辉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夹克。
他看着面前那叠由市委办连夜赶出来的、厚达三十页的辞职演说稿。
辞藻华丽。
引经据典。
但他只是扫了一眼,便随手将它推到了一边。
“今天不念稿子了。”
刘若辉拧开话筒,声音有些沙哑,却清晰地传到了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咱们就像在云溪乡的田埂上一样,拉拉家常。”
台下,上千号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原本翻动本子的声音消失了。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看着这个带着他们从泥潭里爬出来、把平州带上神坛的年轻人。
“我刚来平州的时候,有人跟我说,这里是‘干部的坟墓’。”
刘若辉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眼神却无比深邃。
“那时候,马国良还在喝茶,龙五还在横行。老百姓看咱们的眼神,不是敬畏,而是嫌弃。”
“这几年,咱们一起抓了贼,一起排了雷。”
“咱们修了全省第一条县级地铁,建了全国领先的高新园区。”
“现在的平州,有钱了,也有名了。”
刘若辉敲了敲桌子,目光落在前排那些即将接班的年轻干部脸上。
“但我刘若辉今天要留给你们的,不是这几个亿的财政结余。”
“也不是那几百公里的铁轨。”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我要留给你们的,是四个字——守住初心。”
“钱这个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李宏伟贪了两百亿,最后怎么样?连买口棺材的权利都没有。”
“你们这帮人,以后官会越当越大,手里的权也会越来越重。”
“但我请你们记住,当你们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批文件的时候,多想想云溪乡那个为了五毛钱挖石头的刘老汉。”
“多想想那个在火场里为了保住平州、最后连名字都没留下的消防员。”
“他们才是这平州真正的主人。”
礼堂里。
几个快退休的老局长听到这儿,忍不住抹了抹眼角。
他们斗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
直到刘若辉来了,他们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当官的滋味。
不是前呼后拥。
而是走在街上,老百姓能真心实意地递给你一个热乎的烤红薯。
“还有这平州的规划图。”
刘若辉指了指背后那幅宏大的蓝图。
“那是我和任老、和专家们一米一米走出来的。”
“我走之后,不管谁来接这个班,我都希望你们能坚持‘一张蓝图绘到底’。”
“别为了那点所谓的个人政绩,就去翻烧饼,就去搞那些花里胡哨的面子工程。”
“平州折腾不起了。”
“把它守好了,就是对平州最大的功德。”
刘若辉的声音渐渐放缓,眼底闪过一抹温柔。
他站起身,对着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他弯得很慢,也弯得很深。
“这几年,我脾气不好,骂过不少人,也得罪过不少人。”
“今天,在这里,我给大伙儿赔个礼。”
“但我刘若辉无愧于心。”
“我把平州交还给你们了。”
“希望十年后,我再回来,这里的河还是清的,天还是蓝的。”
“这里的老百姓……”
“还是挺着胸脯走路的!”
话音落下。
整个礼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
“哗——!!!”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站了起来。
随后,第二排、第三排……
整整一千名干部,如同一座整齐移动的山岳,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掌声,在一瞬间爆发。
那不是礼节性的拍手。
那是如同雷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