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特护病房。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和烧伤药膏的味道,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而机械的“滴、滴”声,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扎眼。
刘若辉动了动手指,钻心的剧痛瞬间从指尖蔓延到全身,像是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在骨缝里疯狂搅动。
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在一片惨白的天花板上聚焦了很久,才逐渐看清了守在床边的两个黑影。
张彪和叶冰。
两个人的眼睛都红得像兔子,满脸胡碴,衣服上还挂着干透的黑泥,显然是从火场下来后就没合过眼。
“水……”刘若辉的声音像是在干裂的河床上拖行,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叶冰打了个激灵,猛地站起身,手忙脚乱地倒了杯温水,用棉签蘸着一点点润湿他焦干的嘴唇。
“师兄,你终于醒了,你睡了整整十六个小时。”叶冰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刘若辉没心思感受这份温情。
他脑子里回荡的,依然是五号罐那吞噬一切的火光,是那些被抬出来时已经焦黑如碳的消防员战友。
他推开棉签,强忍着肺部由于吸入过量烟尘而产生的剧烈撕裂感,死死盯着张彪,眼神冷得让周围的空气都下降了几度。
“火……彻底灭了吗?”
“灭了,局长,总阀关死后火势很快就压下去了。”张彪抹了一把脸,嗓音低沉,“部里的防化专员也到了,正在进行最后的洗消作业,平州……保住了。”
刘若辉长出了一口气,但紧接着,他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那是一种即将要把谁生吞活剥的狠劲。
“把龙门园区的报建档案、安监记录、环评报告,全部给我拿过来。”
刘若辉强撑着坐起来,每动一下,覆盖在胸口的纱布就渗出一丝鲜红。
“师兄!大夫说你现在需要休息,你这肺部……”叶冰急得直跳脚。
“老子休息不了!”刘若辉猛地转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喷薄出滔天的怒火,“两个班的消防员!那是三十多条活生生的人命!他们才二十出头,凭什么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烧死在那个火坑里?”
“去!给我拿档案!现在就去!”
张彪打了个冷战,他太清楚刘若辉的脾气了。这位爷现在不是在办案,他是在讨债,在替死去的弟兄们讨债。
……
半个小时后,一摞厚厚的、由于被水淋过而显得皱巴巴的档案袋,摆在了刘若辉的病床上。
刘若辉不顾医生的阻拦,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管。他靠在摇起的病床背上,一张张地翻阅着这些沉甸甸的文件。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字、每一枚印章都要在眼底反复研磨。
指挥部的人都守在走廊里。孙市长虽然醒了,但听说刘若辉在查账,竟然缩在急诊室死活不肯露面。
“这就是所谓的‘全省标杆’?”
刘若辉冷笑一声,将一份《龙门化工园区五号罐区安全评价报告》狠狠地摔在被子上,指关节由于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张彪,你看看这儿。报告上写着,五号罐区配备了最先进的自动阻断系统和喷淋降温装置,能在发生泄漏的三十秒内自动响应。”
“可老子在火场里待了半个多小时,除了漫天的大火,连根水毛都没见着!”
张彪凑上来,翻了翻,眉头也拧成了死结:“局长,不仅是硬件。您看这份环评报告,这里标注五号罐区和居民区的安全距离是三公里,符合国家红线。但我刚测了一下,最近的那个小区,离罐区还不到八百米!”
“虚假环评,违规报建。”
刘若辉的声音低得可怕,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肃杀。
他翻到了文件的最后,在那几页盖满了各色印章的签字页上,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
审批链条,清晰如画。
“安监局、环保局。这两家单位,在三年前的扩建工程里,竟然全是全票通过。”刘若辉将文件一合,目光投向了窗外依旧阴沉的天空。
“这份全票通过的背后,得沾了多少人命钱?”
“局长,我查了一下。”叶冰在一旁翻着笔记,脸色有些难看,“当初负责这个项目审批的,是咱们局里的‘老朋友’。
三年前,平州还是吴建国当政,马国良管政法。这个化工厂的法人代表,虽然挂着个南方的名字,但实际出资人里,有一个叫‘马小天’的海外账户。”
“马小天?”刘若辉冷笑,“马国良那个远在国外的私生子。”
原来,这龙门化工园区,根本就是马国良和吴建国当年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