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的灯光依然惨白，打在马国良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显得毫无生气。

他瘫坐在审讯椅里，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仿佛抽干了他体内所有的生机。他的眼神呆滞地盯着桌上那张冻结海外账户的通知单，那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念头。

现在，底牌碎了。

“我说……我全都交代。”

马国良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两块干枯的木头在反复摩擦，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死寂。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对面坐着的刘若辉。那眼神里没有了先前的试探和高傲，只剩下一种对未知命运的乞求。

“若辉同志，我可以把我知道的名单、账本、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操作全部告诉你。但我只有一个要求，你们必须保证小天的安全，他只是个孩子，他是无辜的。”

刘若辉冷冷地看着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慢条斯理地翻开一张新的记录纸，笔尖在纸面上点了一点。

“马市长，现在谈条件是不是晚了点？小天的未来取决于你交代的程度，而不是我的承诺。”

他的语气里没有半点温情。

马国良痛苦地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随后，他像是要把心底那口积压了二十年的浓痰吐出来一般，开始一个名字接一个名字地往外蹦。

“平州市政协副主席周建。他在红旗街有三个场子的干股。每年的分红都是通过马志刚的劳务公司转成‘顾问费’给他。”

“市审计局局长孙伟。李宏伟倒台前，那几次漏洞百出的审计报告，全是他亲自过目、强行压下来的。”

刘若辉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着，发出急促的摩擦声。

每一个名字吐出来，都意味着平州官场的一个实权人物即将迎来灭顶之灾。

“还有市委常委、统战部部长赵培元。他在新城区开发项目中，利用小舅子的名义拿下了所有的绿化工程。赵百万那个洗钱通道，他也走过账。”

马国良越说越快，原本干瘪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

“不止是他们。市交通局、规划局、国土局……凡是涉及到批地、拨款、审批的实权岗位，基本上都有我的人。”

“这里面一共涉及市级干部三人，处级以上干部二十一个。”

马国良停顿了一下，看着刘若辉那张越来越冷峻的脸，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刘若辉，你现在知道这平州的水有多深了吧？这份名单真要报上去，整个平州市委政府基本上就得瘫痪一大半。你敢接吗？你接得住吗？”

刘若辉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眼神深邃得像是一个能吞噬一切的黑洞。

这一场官场大地震的规模，远超他的预料。他原本以为只是马国良和李宏伟的个人结盟，却没料到这是一个已经渗透进这座城市骨髓里的寄生集团。

他们不仅是在贪钱，他们是在分食平州的未来。

“说，账本在哪？”刘若辉的声音低沉如闷雷。

“王雪手里那个红色笔记本只是个幌子，真正的核心证据在我老家那个破窑洞的墙缝里。”

马国良像是彻底放开了，语气中竟然带上了一丝破罐子破摔的快意，“那里有一份这三年来，所有向我输送利益的明细表。包括现金、字画、还有几个大地产商在省城给那些人准备的别墅地址。”

“若辉同志，东西给你。我马国良认栽。”

他看着刘若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但我倒了，那些被你端了饭碗的饿狼，可不会放过你。这汉东的官场，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你这把刀太快，迟早会砍到你自己的。”

刘若辉合上笔，站起身。

他走到马国良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枭雄。

“马国良，你最大的错误不是贪婪，而是你从始至终都觉得，这世上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只是为了权力在交易。”

刘若辉拿起那一叠厚厚的口供，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正气。

“你说的那些饿狼，我会一个一个地打掉。至于你……”

刘若辉将印泥推到马国良面前。

“签字，画押吧。”

马国良看着那盒鲜红的印泥，眼神颤抖了一下。他知道，这红色的泥印一旦按下去，他马国良在这个世界上的辉煌、权力、甚至是他那个“平州老土地”的名号，就将彻底画上句号。

他的手指枯槁，颤巍巍地伸向印泥。

按压。

红色的指纹重重地落在了那叠供词的每一页。

最后，他在右下角缓慢地写下了“马国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