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州市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十七次会议。
庄严的国徽下,气氛肃穆。
当市人大主任用一种沉稳而洪亮的声音,宣读完那份由省委组织部提名、市委常委会全票通过的任命文件时,台下,响起了一阵并不算太热烈、甚至有些复杂的掌声。
【……任命,刘若辉同志,为平州市人民政府副市长,兼任市公安局党委书记、局长。】
副市长,兼公安局一把手!
这个任命,如同一颗投入深水潭的巨石,在平州市的官场上,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暗流。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年仅二十八岁的副厅级干部,已经不仅仅是丰川县那条过江龙了。
他,已经化身为一条真正的巨龙,正式盘踞在了平州市这片更广阔、也更凶险的天空之上!
……
履新的第一天,刘若辉按照惯例,拜访了市委和市政府的主要领导。
市委书记赵华东的办公室里,气氛热烈而亲切。
“若辉同志,欢迎你加入市委的大家庭啊!”
赵华东亲自给刘若辉泡上自己珍藏的大红袍,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期许,“你这次来平州,可不是来当太平官的。市里的情况,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吴建国虽然倒了,但他在平州经营了十年,留下的那些烂摊子和关系网,还像毒瘤一样长在肉里。”
“我把你放到这个位置上,就是希望你能继续发扬在丰川那股子‘敢打敢拼’的亮剑精神!”
赵华东重重地拍了拍刘若辉的肩膀,眼神锐利。
“把我们平州市的政法队伍,也给我好好地‘刮刮骨,疗疗毒’!”
“请赵书记放心!”刘若辉猛地站起身,敬了个标准的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然而,当他从市委大院出来,走进隔壁的市政府大楼时,气氛却陡然一变,从盛夏的骄阳,瞬间切换到了寒冬的冰窖。
新上任的代理市长,是从省里空降下来的一位老干部,姓孙,一向以“稳重”着称。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只是不咸不淡地跟刘若辉握了握手,连茶都没让秘书泡。
“刘副市长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啊。”孙市长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以后市公安局的工作,就拜托你了。我只有一点要求。”
“市长您指示。”
“稳定。”孙市长扶了扶老花镜,慢条斯理地说道,“平州现在经不起折腾了。抓坏人是你们公安的本职工作,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扩大化,不要影响我们市的安定团结和营商环境嘛。”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处处透着一股子疏离和……敲打。
刘若辉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位孙市长,是吴建国倒台后,各方势力妥协的结果。他的派系,跟吴建国背后那些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自己亲手把吴建国的儿子送进了监狱,现在又来当他的副手,他能给自己好脸色才怪了。
看来,这平州的水,确实比丰川……浑多了。
……
“刘市长,这边请,这就是您的办公室。”
市府办的一个副主任,将刘若辉领到了六楼一间朝北的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不大,光线也有些昏暗,里面的陈设更是简单得有些寒酸。
刘若辉知道,这是市政府这边给他的第一个“下马威”。
“有心了。”
他没有在意,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他真正的战场,不在市政府这栋楼里。
而是在几公里外,那栋更加威严、也更加排外的……
市公安局大楼。
……
下午三点,平州市公安局。
刘若辉没有让任何人陪同,只带着张彪一人,开着那辆不起眼的帕萨特,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这里。
与当初在丰川县局遭遇的“空城计”不同。
市局的大门口,倒是整整齐齐地站着一排人。
局党委班子成员,除了请病假的常务副局长,悉数到场。一个个警服笔挺,表情严肃,看起来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但刘若辉何等眼力?
他只扫了一眼,就看出了这平静的水面下,隐藏的暗流。
那几个副局长,眼神闪烁,表情僵硬,站姿松垮。那不是在欢迎新领导,那分明是在应付差事。
只有站在队伍末尾的一个年轻人,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锐利,看到刘若辉下车,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刘市长,欢迎您来市局指导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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