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墙、绿荫、静谧的甬道。
这里是紫禁城西北角的一处圣地,也是无数华夏官员心中最神圣的殿堂——中央党校。
当刘若辉拎着那个简单的皮质行李箱,步入这座大院时,他能明显感觉到空气中流淌着一种与丰川县截然不同的气息。如果说丰川是草莽龙蛇、刺刀见红的战场,那这里就是云端之上、落子无声的棋局。
报到处的停车场里,虽然没有挂着极其夸张的连号车牌,但那些深黑色的奥迪、红旗,以及偶尔闪过的一两辆低调却防弹的改装车,无一不在彰显着主人们那深不可测的背景。
刘若辉这一期的青干班,名单早就传开了。
五十个人。
其中一小半是像他这样,在地方上立了泼天功劳、被破格提拔的实干派;而剩下一大半,则是紫禁城各大部委的嫡系,或者是地方豪门的“麒麟儿”。
在这里,处级干部满地走,厅级干部也不稀奇。
他这个二十七岁的“全省最年轻副厅”,在汉东省是可以横着走的奇迹,但在这一亩三分地,大家互相打量眼神时,比的是谁家老爷子还在位,谁的导师是内阁大儒。
“刘若辉,汉东省的?”
报到处,一个穿着藏青色翻领衫的年轻人斜靠在桌边。他叫魏东,来自某国家部委,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紫禁城土着特有的矜持与傲气。
刘若辉递过证件,淡淡地点了点头:“是,丰川县过来的。”
魏东扫了一眼证件上的职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丰川?那个刚摘帽的贫困县?刘局长,哦不对,现在该叫刘常委了。你在汉东动静闹得挺大啊,连咱们部里都听过你的名声,说你是‘官场杀神’。”
周围几个正在领房卡的学员闻言,纷纷侧目。
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几分不加掩饰的排斥。
这里的圈子很窄,也很固化。一个没有家族背景、全靠在大山里拼命杀上来的年轻人,在他们眼里,就像是闯入私人舞会的粗鲁猎户。
“都是些虚名,运气好罢了。”刘若辉拿回证件,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来紫禁城之前,高育良专门找他谈过话。
高书记只交代了八个字:收敛锋芒,潜龙在渊。
刘若辉很清楚,在这里,他不是那个能决定生死的一把手,而是一个来汲取政治养分的学生。他需要这些紫禁城的人脉,但绝不是通过这种毫无意义的口舌之争。
报到结束后,刘若辉住进了单人宿舍。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一尘不染。书架上摆放着厚厚的理论着作和政策汇编。接下来的三个月,他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甚至连钟小艾几次约他出去吃私房菜,都被他委婉拒绝了。
每天清晨,他会绕着校园晨跑,然后一头扎进图书馆或教室。
他像一块干燥的棉花,拼命吸收着这些平时在基层根本接触不到的高层逻辑和宏观思维。
在课堂上,他总是坐在最后排。
教授讲到深处,有的学员忙着表现自己,引经据典,高谈阔论;有的则忙着和邻座的“贵子”交换名片,低声勾兑。唯独刘若辉,手里拿着一支笔,在本子上飞快记录,偶尔抬头看向窗外的古柏,眼神里闪烁着复盘与思索。
他在脑海中将那些宏大的国家战略,与丰川县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口矿井进行对接。
他发现,以前的自己确实杀气太重,只懂得“破”,却在“立”的艺术上还差了些火候。
……
两个星期过去。
刘若辉在班里成了那个最透明的存在。
大家对他那个“杀神”的传闻也渐渐淡忘了,只觉得这人大概是地方上走了狗屎运的愣头青,到了紫禁城被吓住了,成了个只知道死读书的闷葫芦。
然而,在这个权力高度浓缩的地方,低调往往并不能换来绝对的太平。
周五下午,一堂关于“基层治理与突发事件处置”的研讨课。
讲台上的是一位经常出入海里的老专家,他抛出了一个极其尖锐的案例:如果地方宗族势力与地方政府深度捆绑,且涉及到国家战略资源流失,最稳妥的处置方案是什么?
前排的几个部委精英侃侃而谈。
“我认为应该以稳为主,通过行政干预逐步分化……”
“法治先行,但要顾及社会成本,不能轻易动用强力手段……”
都是教科书级别的完美回答,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老专家不置可否,目光在教室内巡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后排那个正低头看卷宗的年轻人身上。
“刘若辉,听说你亲手处置过云溪乡的黑矿案和刘家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