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川县委招待所，三号楼。
这里是省纪委联合调查组的临时驻地，整栋楼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刘若辉交出了所有的钥匙和通讯工具，只身一人，跟着两名神情冷峻的纪委工作人员，走进了这栋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小楼。
按照规定，在调查期间，他不能与外界有任何接触，必须待在指定的地点，随时配合组织的谈话。
说得好听点，叫“配合调查”。
说得难听点，这跟“双规”之前的待遇，没什么两样。
“刘县长，请吧。”
工作人员推开一间朝北的、窗户上焊着铁栏杆的房间，做了个“请”的手势。
房间很干净，但也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独立卫生间，就是全部。电视没有遥控器，窗户只能打开一条缝。
刘若辉扫了一眼房间的布置，心里很不爽。
他知道这是程序，是纪委办案的规矩。但被人当成犯人一样看着，这种感觉，让他这个当了一辈子警察、抓了半辈子贼的人，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憋屈。
“陆主任呢？”刘若辉没有进去，站在门口，声音有些发冷。
“陆主任正在开会，他让您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午饭待会儿会有人送过来。”工作人员的语气公式化，不带一丝感情。
“休息？”
刘若辉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怒火。
“你们就是这么请我来‘喝茶’的？”
他指了指那扇焊死的窗户，又指了指门口那两个面无表情的看守。
“我刘若辉自问，上对得起党，下对得起民。就算是要调查，也用不着搞这一套吧？怎么，怕我畏罪潜逃，还是怕我跳楼自杀？”
那两名工作人员被他这番话问得有些尴尬，但依旧不为所动：“刘县长，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这也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
“行，我配合。”
刘若辉知道，跟这些执行命令的机器，说什么都没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砰！”
身后的铁门，被重重地关上，落了锁。
……
与此同时，刘若辉在乡政府的那间临时宿舍里。
省纪委的搜查工作，正在紧张有序地进行。
陆明戴着白手套，亲自坐镇指挥。他手下的几个都是省纪委最顶尖的搜查专家，经验丰富，手段老辣。
“报告！办公室搜查完毕，除了大量的书籍和工作笔记，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物品！”
“报告！个人电脑和硬盘已经封存，正在进行数据恢复和排查！”
“报告！保险柜已经打开！”
听到这话，陆明的心猛地一跳，立刻快步走了过去。
保险柜不大，就放在床底下。
打开之后，里面的东西，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想象中的金条、美金，也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合同。
只有厚厚的一沓……
手写的账单。
和一个用信封仔细包好的……u盘。
“这是什么？”陆明拿起最上面的一张账单。
上面，用一种极其工整的字体，清晰地记录着：
【10月15日，晚餐，县政府食堂，土豆烧牛肉，8元。】
【10月16日，购入香烟一包，红梅，7元。】
【10月18日，与云溪乡村民座谈，自费购买矿泉水一箱，45元。】
……
每一笔开销，都记得清清楚楚，精确到角和分。
这哪里像是一个县长的账单？这简直比一个刚毕业的穷学生还要寒酸！
“陆……陆主任……”旁边一个年轻的纪委干部，看着这沓账单，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您看这个……”
他指着其中一页。
【11月3日，收到鼎盛资本王总赠送金条两根，已登记在册，暂存保险柜，待上交。】
下面，还附着一张金条的照片，和那个王总的联系方式！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陆明看着这行字，那张一向如铁板般严肃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动容的神色。
他终于明白，刘若辉那句“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底气，从何而来了。
这个年轻人，他不仅对自己狠，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
他这是在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