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州机场的高速出口,一排清一色的黑色红旗轿车正静静等待。
由于省里和市里高度重视,丰川县这次迎接的不是普通的调研。
国家发改委脱贫攻坚与地区振兴调研组,正式进驻平州。
领头的组长是发改委的一位实权司长,姓陆,那是真正见过大场面的人物。
刘若辉站在接机车队的排头,他换上了一身笔挺的深蓝色行政夹克,胸前别着鲜红的党徽,整个人看起来既沉稳又透着股子锐气。
“局长,车队来了。”
张彪压低声音,手心里微微有些冒汗。
他是老粗,最怕见这种京城来的大首长。
“慌什么?咱们是来亮家底的,不是来卖惨的。”
刘若辉头也没回,声音如磐石般安定。
随着车队缓缓停稳,陆司长推门下车。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眼神犀利,下车的第一件事不是寒暄,而是抬头看了看平州的天空,又看了看远处丰川方向的群山。
“这就是那个搞出‘三十五点增速’的丰川县?”
陆司长伸出手,跟刘若辉握了握,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审视,“小伙子,你的名气在京城都不小啊。不仅能抓贼,还能搞经济,就是不知道你这丰川的账本,经不经得起我们这些老家伙的推敲?”
“陆司长,账本是死的,老百姓的日子是活的。”
刘若辉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做了个请的手势,“您既然来了,咱们就不去会议室听汇报了。直接上车,我带您去看最真实的东西。”
陆司长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好!有魄力!我就喜欢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走,上车!”
……
车队没有去县政府。
刘若辉直接把考察团带到了云溪乡的后山。
车子停在半山腰,陆司长刚下车,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曾经满目疮痍、由于非法采矿而变得如癞痢头一般的山体,如今被一层翠绿的植被覆盖。顺着山势,一条全长三公里的木质栈道蜿蜒而上,一头扎进了神秘的“红军洞”。
“这就是以前那个着名的黑煤窑?”
陆司长指着远处已经变成生态公园的矿区旧址,有些不敢置信,“我在内参资料里看过以前的照片,那里简直是人间地狱。”
“那是过去。”
刘若辉站在他身边,手里没拿稿子,却像是一台精准的复读机,数据随口就来。
“陆司长,这一片以前有非法小矿井三十二个,每年的盗采产值约五个亿,但政府一分钱税收都拿不到,反而要每年投入两千万用于环境治理和安全生产善后。”
他伸手指向山脚下错落有致的民宿。
“现在,我们关停了所有非法矿场,引进了‘红色旅游+生态康养’模式。去年下半年,单单云溪乡这一个点,就接待游客二十万人次,旅游净收入达到八千万。最关键的是,这个收入是直接进老百姓腰包的。”
陆司长没说话,他走在栈道上,不时停下来观察植被的品种,甚至弯下腰去摸了摸路边的土壤。
“刘县长,旅游业虽然好,但周期长,见效慢。你那gdp增速是怎么提上来的?”
陆司长显然是个内行,一开口就直击要害。
刘若辉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搞旅游是基础,咱们丰川真正的核心竞争力,在‘产业置换’上。”
刘若辉带着众人来到另一处山头,指着下方规模宏大的高新产业园。
“以前丰川的gdp是带血的、是黑色的。我上任后,利用之前整顿官场收缴回来的非法土地和资金作为杠杆,引进了南方的三家锂电池头部企业的配套工厂。”
“我们不靠地皮换钱,我们靠‘零租金+入股’。”
“入股?”陆司长停下了脚步,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对。”刘若辉点了一根烟,眼神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县政府以土地和基础设施入股,占股百分之十。不参与经营,只要分红和就业指标。这三家工厂落户后,直接解决了一万五千个富余劳动力的就业。以前这些人在矿上当苦力,现在在无尘车间当技工。人均年收入从六千块直接蹦到了一万二。消费起来了,商业就活了。这就是我们增速的秘密。”
陆司长听得入神。
他身后的几个专家早就拿出了笔记本,沙沙地记录着。
这种模式在沿海地区不稀奇,但在汉东省这种相对保守、甚至刚刚经历过大贪腐案的贫困县,简直是神来之笔。
“刘县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