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宏伟和陈刚的倒台,并没有让丰川县的这场反腐风暴停歇下来。
相反,这仅仅是个开始。
随着那本从棺材里挖出来的“生死簿”被省纪委专案组彻底破译,一场席卷整个丰川县官场的、史无前例的大清洗,正式拉开了序幕。
丰川县纪委大楼,这栋平日里门可罗雀的建筑,此刻成了全县最“热闹”、也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
从天亮到天黑,再从天黑到天亮,这里始终灯火通明,进进出出的车辆络绎不绝。
“财政局的胡算盘被带走了!”
“交通局的马局长也进去了,听说是在办公室里直接被铐走的!”
“还有教育局、卫生局、国土局……但凡是沾点油水的部门,一把手几乎被一锅端了!”
一个又一个曾经在丰川县不可一世的名字,此刻都变成了专案组卷宗里冰冷的代号。
审讯室里,哀嚎声、哭喊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官老爷们,在如山的铁证面前,心理防线比纸还薄。
“我招!我全招!是李书记让我这么干的!”
“别打我!钱我都藏在老家猪圈底下了,我带你们去拿!”
“我……我还有料要爆!陈县长去年还带我去红楼玩过嫩模……”
拔出萝卜带出泥。
每一个被抓进来的人,为了争取立功减刑,都会像疯狗一样,死死咬住下一个。
一张由权钱交易、官官相护编织而成的腐败巨网,在这场雷霆风暴的撕扯下,被寸寸撕裂,露出了下面早已腐烂生蛆的血肉。
……
专案组临时指挥部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刘若辉手里捏着一份最新整理出来的涉案人员名单,那份名单长得像古代皇帝的圣旨,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
“局长,查清楚了。”
张彪的声音沙哑,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愤怒,“根据账本和这些人的口供交叉比对,整个丰川县,从县直机关到下面的乡镇,凡是副科级以上的干部,跟李宏伟、陈刚这条线有牵扯、送过钱、拿过好处的……”
他顿了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的数据。
“……多达一百三十七人!”
一百三十七人!
整个丰川县的干部队伍才多少人?这几乎意味着,有一半以上的领导干部,屁股底下都不干净!
“这……这还只是送了钱的。”叶冰在一旁补充道,她的脸色也同样难看,“还有那些没送钱,但站了队,帮着他们干过脏活、欺压过百姓的,加起来……恐怕还得翻一倍。”
这是一个何等恐怖的数据!
这意味着,整个丰川县的官场,从上到下,已经烂到了根子里!
“砰!”
刘若辉一拳狠狠地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畜生!一群蛀虫!一群趴在人民身上吸血的王八蛋!”
他指着那份名单,气得浑身发抖,“他们也配叫‘人民公仆’?我看叫‘人民公敌’还差不多!”
“师兄,现在怎么办?”叶冰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这么多人,要是全都抓了……那整个丰川县的政府机关,就得当场瘫痪了!到时候民生、治安、经济……全都要出大乱子!”
这,才是眼下最棘手、最要命的问题。
打老虎容易。
但把老虎打死之后,留下的这个巨大的权力真空和烂摊子,该怎么收拾?
如果处理不好,引起了全县范围的动荡,那他们这些“打虎英雄”,转眼间就会变成破坏地方稳定的“罪人”。
这是一个巨大的政治漩涡。
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
指挥部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站在风暴中心的年轻人身上。
刘若辉没有说话。
他走到窗前,点了一根烟,看着窗外那依旧车水马龙的县城。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星空。
他在思考。
思考着这盘已经下到绝境的棋,该如何走下一步。
是快刀斩乱麻,不惜一切代价,将所有毒瘤全部割除?
还是……
为了稳定大局,抓大放小,给某些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也是一个足以决定丰川县未来十年命运的选择。
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