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纪委,临时审讯室。
刺眼的白炽灯二十四小时常亮,将房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赵百万蜷缩在冰冷的审讯椅上,双眼无神地盯着面前那堵空洞的白墙。
仅仅一夜之间,这位曾经在丰川县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地产之王”,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他那头原本精心打理得油光锃亮的头发,此刻竟已肉眼可见地花白了大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一夜白头。
这并非夸张,而是极度的恐惧和绝望,对他精神最残酷的摧残。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刘若辉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豆浆,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面色冷峻的叶冰。
“赵老板,尝尝,市局食堂的豆浆,味道还不错。”
刘若辉将豆浆放在赵百万面前的桌子上,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赵百万像是没听到一样,依旧呆呆地看着墙壁,一动不动,像一尊即将风化的石像。
“不喝?”刘若辉笑了笑,也不在意,“看来赵老板还是不习惯我们这里的伙食。也是,跟您平时喝的那些几万块一瓶的拉菲比起来,这东西确实是猪食。”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冷。
“不过我劝你还是喝点,补充点体力。不然,我怕你待会儿……没力气说话。”
赵百万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终于缓缓地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睛,死死地盯着刘若辉,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刘若辉……你赢了。”
“不,不是我赢了。”刘若辉摇了摇头,眼神平静,“是法律赢了,是那些被你们鱼肉的百姓赢了。”
“呵呵……呵呵呵……”
赵百万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干笑,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绝望,“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赵百万在丰川混了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想从我嘴里掏东西?你还嫩了点。”
他摆出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他还在赌。
赌刘若辉手里没有他洗钱的直接证据,赌李宏伟会想办法保他。
“是吗?”
刘若辉看着他那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嘴脸,笑了。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的废话,只是从叶冰手里接过一个平板电脑,点开了一个视频文件,然后将屏幕转向了赵百万。
屏幕亮起。
出现的,不是什么审讯录像,也不是什么银行流水。
而是……
红星矿那如同人间地狱般的地下溶洞!
是那个被皮鞭活活抽打的童工!
是那些被当成“哑巴牲口”一样奴役的智障人士!
是监工阎王那张狰狞扭曲的脸,和他嘴里那句“老板说了,这批货要是出了岔子,咱们都得去填海!”
视频不长,只有短短五分钟。
但每一帧画面,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赵百万的眼球上!
当视频播放到最后,定格在那个浑身浴血、眼神如同恶鬼般的“矿工刘强”脸上时。
赵百万的心理防线,在这一瞬间,彻底崩溃了!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大,差点连人带椅子一起翻倒。
“你……你……!”
他指着刘若辉,那只曾经用来签几千万合同的手,此刻抖得像是帕金森晚期患者,“你……你竟然……亲自下去了?”
他终于明白了。
自己输得不冤。
他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官场雏鸟,而是一头为了捕猎,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甚至亲自钻进地狱的疯狼!
“怎么样?赵老板。”
刘若辉收起平板电脑,慢条斯理地说道,“我这份‘卧底报告’,够分量吗?”
“现在,我们来聊聊。”
刘若辉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死死地锁定着赵百万。
“这些年,从红星矿流出来的黑钱,有多少进了你的口袋?你又是通过哪几个项目,把这些带血的钱,洗成了李宏伟他们口袋里的‘干净钱’?”
“我……我不知道……”
赵百万瘫坐在椅子上,嘴唇发白,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知道,一旦招了,他就是死罪。洗钱、偷税漏税,再加上为黑恶势力提供资金支持……数罪并罚,枪毙都够了。
“还嘴硬?”
刘若辉冷笑一声,“看来,不给你看点更刺激的,你是不打算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