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若辉要走的消息,终究还是没能瞒住。
虽然他特意叮嘱了周晓丽和郑直,不要搞什么欢送仪式,只想悄悄地离开。
但老百姓的心,是明亮的。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云溪乡那条刚刚修好、还散发着沥青味道的柏油马路上时,刘若辉推开窗,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了。
人。
全是人。
从乡政府大门口开始,一直延伸到几公里外的乡道尽头,密密麻麻,人头攒动。
没有组织,没有动员。
那是十里八乡的乡亲们,自发地赶来了。
他们有的手里提着一篮鸡蛋,有的怀里抱着刚摘的柿子,有的甚至背着自家行动不便的老人。他们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路边,手里举着横幅,横幅上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朴实、最滚烫的一句话——
“书记……这……”
司机张大胆是个铁血汉子,在战场上流血都没眨过眼,此刻看着窗外这人山人海的送行队伍,却忍不住红了眼圈,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咱们……还走得了吗?”
刘若辉深吸一口气,强忍着鼻尖的酸楚。
“走。”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不能耽误了上任的时间。慢点开,别伤着乡亲们。”
黑色的奥迪a6缓缓驶出乡政府大门。
车轮刚动,人群就像是被激活了一样,瞬间沸腾起来。
“刘书记!您别走啊!”
“刘书记!俺们的日子才刚有点盼头,您咋就要走了呢?”
“青天大老爷啊!您走了,以后谁还给俺们做主啊!”
哭喊声、挽留声,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那辆孤零零的黑色轿车。
车子根本走不动。
因为路中间,早就被那些不舍得他离开的村民们,用身体筑起了一道人墙。
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大爷,颤颤巍巍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他手里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大碗,碗里盛着自家酿的米酒,浑浊的酒液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刘书记……”
老大爷走到车窗边,还没说话,眼泪先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流了下来。
“俺知道,您是要去县里当大官了,这是好事,俺们不能拦着。但是……俺们心里舍不得啊!”
“您来了才几个月,俺们的路通了,水清了,腰包也鼓了。俺活了一辈子,没见过像您这样把俺们当亲人看的好官!”
“这碗酒,是俺自家酿的。不值钱,但是干净。您喝了它,就算是俺们全乡老少爷们,给您送行了!”
刘若辉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看着眼前这位饱经风霜的老人,看着他手里那碗微微颤抖的米酒,又看了看周围那一张张虽然贫穷、却写满了真诚与不舍的脸庞。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生疼,却又滚烫。
这就是民心啊。
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
他双手接过那碗酒,没有丝毫犹豫,仰起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米酒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像是一团火,瞬间点燃了他全身的血液。
“好酒!”
刘若辉擦了擦嘴角的酒渍,眼眶通红。
“乡亲们!”
他看着周围的人群,声音有些哽咽,却异常坚定。
“这碗酒,我喝了!这份情,我记下了!”
“我知道,大家舍不得我走。其实,我也舍不得大家,舍不得这片刚刚有了起色的土地。”
“但是,组织有命令,县里还有更重要的任务等着我。我这次去县里,不是为了当官发财,而是为了去抓更大的坏人!为了让像咱们云溪乡这样的地方,以后再也不受那些贪官污吏和黑恶势力的欺负!”
“我刘若辉在这里向大家发誓!”
他猛地举起右手,对着天空,对着大地,对着这满街的百姓。
“不管我走到哪里,不管我当多大的官!我永远都是云溪乡的儿子!云溪乡的事,就是我刘若辉的事!以后大家要是受了委屈,尽管来县公安局找我!只要我还在那个位置上一天,我就绝不会让任何一个老百姓,再流一滴冤枉泪!”
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震彻了整个云溪乡的上空。
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许多人一边鼓掌,一边抹着眼泪。
就在这时,人群的角落里,一个看起来有些落魄、甚至有些狼狈的身影,正躲在一根电线杆后面,偷偷地看着这一幕。
是张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