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脊山脉北麓出口处。
休整完毕的队伍已然重新踏上了北进的征途。
前方的峡谷终于走到了尽头。
六头庞大的地行龙兽鼻孔中喷吐着粗重的白气,踩着嶙峋灰暗的冻土碎石,拉着那座散发着滚滚寒气的万年冰柩,缓缓驶出了断脊山脉的隘口。
放眼望去,前方是一片苍茫辽阔的灰褐色荒原。
这里地处太昊界南北交界之所,虽然尚未真正踏入万古玄冰原,但自极北天际吹拂而来的罡风已然透着刺骨的森寒。
荒草枯黄,天色阴沉如铅。
随着兽车不断向北疾驰,空气中的湿冷与寒意逐渐变得浓重起来。
坚硬干涸的荒原地面上,开始星星点点地出现未曾消融的残雪与暗白色的冰霜,向着视线尽头那片隐约横亘在天地之间的浩瀚雪幕缓缓延伸。
风声呜咽,队伍在渐渐逼近的极北寒气中,沿着古道一路向北推进。
干瘪老妪行在队伍左侧,脊背微微弓起,刻意收敛了周身的威压波动,频频借助风雪的掩护,用余光往后方瞟。
显然对苍莽还是忌惮到了骨子里。
光头大汉被一掌拍成肉泥的惨状犹在眼前,那股纯粹霸道的真仙仙元,至今仍像一把悬在她头顶的无形铡刀。
老妪缩着脖颈,连手中的白骨烟斗都死死掖在袖袍深处,生怕半点多余的气息流露引来那位老祖的不悦。
队伍后方,苍莽与白辰并肩而行,斗篷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队伍正前方,沐凌霜迎着漫天风雪立于龙兽背脊之上。
寒风吹动她宽大的黑袍,隐隐勾勒出内里冰蓝色的软甲线条。
沐凌霜的手指隔着厚重的披风,轻轻按在腰间的一枚残破传讯符上。
那枚传讯符内,残留着风雪城暗线拼死传回的最后一道绝密死讯。
风雪城封关,九幽封天阵图已动,雪原深处的雪魔族异动频繁。
大长老一脉在北地布下的天罗地网,比她预想中还要庞大还要狠绝。
她回头看了眼苍莽和白辰,唇线紧抿。
不知道这老道,能不能帮她顺利返回玄冰宫。
极北的暴风雪愈发狂暴,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茫茫的冰白。
兽车碾碎坚冰,在这片埋葬了不知多少古老神魔与修仙强者的苍茫玄冰原上,缓缓向玄冰宫前进。
风势在三个时辰后转烈。
脚下的灰褐色冻土被一层厚重致密的蓝白冰层取代,冰面如镜,倒映着低垂的阴云。
六头地行龙兽宽厚的铁蹄踏在冰面上,碎冰迸溅,每一次鼻息喷吐,都在空中凝结成拇指粗细的冰棱坠地。
越过这道名为“分寒岭”的斜坡,才算真正踏入了万古玄冰原的边界。
此地的寒意与寻常冰霜不同,带着刺骨的死寂。
风中夹杂着一种被称为蚀骨冰煞的阴毒气机,顺着修士的护体真元缝隙无孔不入地往骨髓里钻。
大乘期以下的修士若无专门的纯阳法宝护持,不出半日,全身经脉便会被冻成酥脆的冰渣。
白辰扯了扯身上的灰黑斗篷,任由长发被狂风吹散在耳后。
他体内运转着自《九天离火真解》中脱胎出的一缕火意。
那枚赤金色的离火真种悬浮于丹田气海正中,五行灵力如游龙环绕,将外界侵入的冰煞化为养分,一丝丝抽取炼化。
每前行一步,真火便在经脉中流转一周天,不仅未感寒冷,气海反而生出一股温润的暖意。
面板上的经验数字缓慢却稳定的向上跳动着。
苍莽那微垂的眼皮微微挑起一线,浑浊的目光在白辰身上掠过。
在常人眼中,白辰不过是个裹着灰黑斗篷在暴风雪中顶风前行的大乘期剑客。
但落在真仙境的苍莽眼中,气象却全然不同。
白辰周身三寸之内,那些咆哮着钻入护体真元的冰寒煞气,尚未触及皮肉,便被一股凝练如细丝的赤金道意悄然融化。
白辰每迈出一步,其丹田处隐隐散发出的温润火意便扎实一分,连呼吸吞吐之间,都带着一丝极淡的离火焦香。
“不过数日工夫,不仅稳住了离火真种,还学会反借极北寒煞来打磨火道真意了。”
苍莽眼中掠过一抹赞许。
寻常修士得了这等真仙法诀,无不需要数载闭关,耗费海量火系灵材来小心温养火种。
而自己这便宜徒弟,不仅五日便入了门径,心性更是坚韧,竟直接将这极寒绝地当成了淬炼真种的磨刀石。
苍莽身形在风雪中微微佝偻,一道传音悄然落入白辰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