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熹微晨光穿透东宫雕花菱花窗,细碎金辉落满青砖地面,切割出长短交错的斑驳树影,整座东宫尚且浸在清晨静谧微凉的雾气里,绝大多数宫人还守在偏殿打盹,唯有一处寝房早早传出细碎动静。
兕子是整个东宫起得最早的人。
昨夜惦记着卧床养伤的大兄李承乾,小丫头翻来覆去熬到后半夜才浅浅睡去,天刚擦亮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便骤然睁开,半点困意都无。柔软锦被一掀,圆滚滚的小身子直接从暖烘烘被窝里滚出来,赤着白嫩小脚踩在微凉地毯上,冻得她下意识缩了缩脚趾,却半点没有退回床上的念头。
她自顾自抓过搭在屏风上的绯红绣桃小袄,两只小手笨拙地拉扯衣襟,胳膊来回折腾半天,才勉强把衣裳套上身,领口歪歪斜斜滑到一边,乌黑柔软的长发乱糟糟披在肩头,连一根发带都来不及系。
怀里紧紧揣着一只巴掌大青布小荷包,是昨日傍晚她偷偷溜去尚食局,避开管事女官藏起来的蜜饯,蜜渍金杏、桂花糖梅层层叠叠装了小半袋。前几日她来看李承乾,总听见大兄蹙眉念叨卧床乏味,口中寡淡无味,连御膳房精心烹制的精致点心都难以下咽。兕子记在了心底,特意寻了最甜润的蜜饯,想着今日送来给大兄解闷。
一切收拾妥当,小丫头趿拉着一双绣小兔子的软底布鞋,鞋跟拖在地面发出啪嗒啪嗒轻响,迈着短短的小短腿,风风火火朝着李承乾休养的主寝殿冲去。
“小殿下!您慢些跑,地上露水汽滑,当心摔着!”
负责伺候兕子的贴身宫女晚一步追出来,手里还攥着梳理发丝的玉梳与丝带,看着前方跑的飞快的小小身影,急得连声呼喊,脚步慌乱地跟在后头,额角转瞬沁出一层薄汗。
可兕子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卧床休养的李承乾,身后宫女的叮嘱半点没听进耳朵,小短腿倒腾得愈发迅速,裙摆被清晨穿堂风掀起,像一对振翅的小红蝶。
转瞬便冲到寝殿朱红木门跟前,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猛地一把将门推开。
“大兄!兕子给你带好吃——”
欢快软糯的话音骤然卡在喉咙里,戛然而止。
兕子站在门槛内侧,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一双圆溜溜的杏眼猛地睁大,瞳孔里写满错愕与惶恐。
寝殿内干干净净,平日里铺着柔软绒垫的雕花大床空空如也。
被褥叠得方方正正,平整摆放在床榻内侧,往日牢牢固定在李承乾右腿上厚重的木板石膏消失不见,那条缠满纱布、一个月来从未落地的右腿,此刻再无半点束缚。
床上空无一人。
大兄不见了。
短短五个字,瞬间狠狠攥住了兕子小小的心脏。
方才一路奔跑带来的雀欢尽数消散,一股刺骨寒意顺着脚底直冲头顶,清晨微凉的穿堂风卷进来,吹得她单薄的小身子控制不住轻轻发抖,怀里装蜜饯的布包都险些滑落。
“大、大兄?”
小姑娘软糯的嗓音带上明显哭腔,微微发颤,她小心翼翼往前挪了两步,环顾空旷冷清的寝殿四周,空荡荡的床榻、搁置一旁的拐杖、桌上还温着的药碗,处处都残留着李承乾在此休养的痕迹,唯独不见那人身影。
“大兄去哪里了……”
眼泪毫无预兆涌上眼眶,温热水珠瞬间浸湿长长的睫毛,下一秒便顺着白皙脸颊滚落下来。兕子心里慌乱得厉害,脑海里不受控制冒出无数可怕念头:大兄腿伤复发疼得撑不住?还是夜里病情恶化,被宫人悄悄抬走医治?
她猛地转身,就要拔腿冲出殿门,打算直奔甘露殿去找长孙皇后,扑进母后怀里哭诉,让母后派人四处搜寻李承乾。
“兕子,别乱跑,大兄在这里。”
一道略显虚弱,却裹挟着浅浅笑意的男声,自窗边缓缓传来,打断了她仓皇逃窜的动作。
兕子浑身一震,猛地回过头。
窗边洒满大片和煦朝阳,金色光线尽数笼罩住窗边那道清瘦身影。
李承乾单手牢牢攥住冰凉雕花窗沿,脊背挺得笔直,正微微颤抖着独自站立。原本常年悬空、被石膏固定的右腿,此刻完完整整踩实地面,脚掌轻轻贴合青砖,是这一个月以来,第一次真正落地。
他身形清瘦,久病卧床养伤让脸颊褪去往日少年红润,下颌线条单薄,可一双眼眸却亮得惊人,盛满藏不住的欣喜与释然,嘴角弯起柔和弧度,静静望着泪眼婆娑的小妹。
只是简单站立,他全身肌肉都在不受控轻颤,仿佛随时都会失衡摔倒,可毋庸置疑——他真的站起来了。
看清这一幕的瞬间,兕子积攒许久的委屈、惶恐、担忧尽数爆发,再也克制不住,当场放声大哭。
“哇啊啊——大兄!”
她顾不上地面湿滑,甩开不合脚的小布鞋,迈着小短腿不顾一切朝窗边冲过去,小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