兕子醒了。
这件事在立政殿引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骚动。
最先发现的是跪在床边守夜的宫女春桃。
她一整夜都没有合眼,眼睛直直地盯着公主的小脸,生怕一闭眼就错过了什么。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兕子的睫毛忽然颤了颤。
春桃以为自己看错了,使劲揉了揉眼睛。
然后,她看到公主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那双眼睛清澈透亮,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葡萄,里面映着宫灯昏黄的光,映着帷幔上绣着的金色凤纹,也映着春桃那张因为熬夜而略显憔悴的脸。
“公、公主殿下?”春桃的声音都在发抖,“您醒了?”
兕子眨了眨眼睛,看了春桃一眼。
她的眼神有些茫然,像是在努力回想自己身在何处。
片刻后,她的小嘴一张一合,发出了一个细若蚊蚋的声音。
“水……”
春桃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连滚带爬地跑到殿外,声音尖锐得划破了清晨的宁静:“公主殿下醒了!公主殿下醒了!”
这一嗓子,把整个立政殿都给惊动了。
宫女们从各个角落里跑出来,有人去端热水,有人去拿干净的帕子,有人去准备粥食,有人去传太医。
内侍们则撒开腿往各处报信——去两仪殿禀报陛下,去后宫各殿通知各位娘娘,去东宫告诉太子殿下。
整个太极宫都因为这个消息而沸腾了。
长孙皇后是第一个赶到的。
她昨晚在兕子床边守到三更,才被李世民强行劝回去休息。
说是休息,其实哪里睡得着?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帐顶,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女儿的病情。
太医说兕子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
太医说脉象虚浮无力,药石难治。
那些话像是生了根一样扎在她的脑海里,怎么都拔不掉。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殿外传来的那一声“公主殿下醒了”,像是一道惊雷,把她从床上弹了起来。
她顾不上梳洗,披了一件外衣就往外跑。
身后的宫女追都追不上。
“兕子!”
长孙皇后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进立政殿,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她的头发散着,衣襟微乱,脚上只穿了一双睡鞋,哪里还有半分母仪天下的样子?
完全就是一个担心女儿的母亲。
床上,兕子正半靠在枕头上,春桃端着一碗温水,一小勺一小勺地喂她。
看到母后来了,兕子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形。
“母后……”
她的声音还是软软糯糯的,带着浓浓的鼻音,但比昨天有力气多了。
昨天她说话的时候,声音细得像是一根头发丝,风一吹就断了。
今天至少能让人听清楚了。
“兕子!”长孙皇后扑到床边,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泪水夺眶而出,“你吓死母后了……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母后了……”
“母后不哭……”兕子伸出小手,笨拙地擦着长孙皇后脸上的泪,“兕子不系没事嘛……”
“你烧了三天三夜,母后怎么放心?”长孙皇后又哭又笑,“你这个小坏蛋,就知道吓唬母后。”
“兕子不系小坏蛋。”兕子嘟着嘴,很不服气,“兕子系好孩子。”
“好好好,你是好孩子。”长孙皇后破涕为笑,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你是母后最乖的好孩子。”
兕子这才满意地笑了。
她靠在母后怀里,小脸上还带着病态的白,但精神明显比昨天好了很多。
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兕子!兕子!”
李世民大步流星地走进来,龙袍的衣角还在身后翻飞。
他显然也是刚起来,头发还有些凌乱,下巴上的胡茬比昨天又长了一些,眼睛下面青黑一片。
但那双眼睛里,此刻满是光。
“父皇!”
兕子从长孙皇后怀里探出头来,朝李世民伸出两只小手。
“抱抱!”
李世民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俯身把女儿抱了起来。
兕子搂着他的脖子,小脸贴在他的胸口,满足地蹭了蹭。
“父皇,兕子饿了呢。”她仰起头,奶声奶气地说。
“饿了?”李世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你想吃什么?父皇让御膳房给你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