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的指甲又掐进了掌心。
莉薇娅那番话不是说给汪瑜听的。
是说给她听的。
潜台词是——你汪瑜迟早会为了长生来找我。
到那时候,你身边这个小累赘,还能值几个钱?
这个女人。
处处都在织网。
汪瑜闭上了眼睛。
大拇指和食指捏着眉心,慢慢揉了两圈。
很久没说话。
艾琳书着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到第十七下的时候,他睁开了眼。
“莉薇娅。”
“你说的那个长生,假设是真的。”
“假设技术成熟了,能用在人身上。”
“我活到两百岁。三百岁。五百岁。”
他的语气平得象一面湖水。
“然后呢?”
莉薇娅微微皱眉。
“父母死了。兄弟死了。身边认识的人一个一个全进了土。”
“我一个人站在墓地里,看着一排排墓碑,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歪了一下头。
“你觉得这是长生?”
“这叫活着的坟墓。”
莉薇娅的表情裂开了一条缝。
“你……”
莉薇娅的声音有了几乎不可察觉的颤斗。
汪瑜没给她说完的机会。
“这个秘密你既然告诉我了,我接着。”
“消息不会从我这里漏出去。”
他侧过身,看了艾琳一眼。
“她也一样。”
艾琳拼命地点头。
那个动作急切得有些丢人,但她顾不上了。
汪瑜重新看向莉薇娅。
“你呢?你的条件。”
莉薇娅沉默了几秒。
“条件以后再谈。”
莉薇娅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今天的话你记住就行。”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瞬。
没有回头。
“看好你身边的人,汪先生。”
“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多活一天,就多一天的风险。”
门关上了。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消失。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艾琳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湿了。
从肩胛骨到腰线,汗水把衬衫黏在皮肤上,又冷又潮。
她张嘴想说点什么。
谢谢?对不起?还是刚才真的好吓人?
每一句都显得苍白又多馀。
“过来坐。”
汪瑜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语气随意。
艾琳挪过去,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拳的距离。
“你跟她到底什么关系?”
汪瑜问得很直接。
艾琳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同父异母。”
汪瑜点了下头。
没有任何多馀的反应。
可就是这平静,莫明其妙地让艾琳的鼻子又酸了。
莉薇娅——她的亲姐姐,有着同一个父亲的血脉至亲,从头到尾想的都是怎么让她消失。
汪瑜——一个合作关系的外人,刚才却把她挡在了身后。
什么叫血浓于水?
她这辈子最稀薄的,就是血。
“行了,别想了。”
汪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
“今晚你住隔壁那间。”
“有事敲墙。”
艾琳“恩”了一声。
第二天早上,汪瑜醒得很早。
因为他脑子里转了一宿的东西终于理出了一条线。
莉薇娅那张脸。
那句“长生”。
那个关门前的警告。
还有隔壁房间里那个和她流着同一个父亲血液的女人。
他坐在床边,点了根烟,看着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
三亿。
当时觉得这个数字大得离谱,足够让任何一个职业保镖把命卖三回。
现在回头看——
简直是白菜价。
一个家族掌握着某种延长寿命的秘密,哪怕只是个半成品,哪怕只是个方向。
这种东西一旦走漏风声,全世界有多少人会发疯?
制药巨头、军火商、各国情报机构、地下势力……甚至随便一个身家过百亿的老头子,听到“长生”两个字都会象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三亿买一条命来守这种秘密。
莉薇娅简直是精明到了骨子里。
她知道这个价格对汪瑜来说已经足够有吸引力,又不至于高到让人起疑。
等你上了船,再告诉你这艘船的目的地是火山口。
妙啊。
汪瑜把烟灰弹进水杯里,站起来。
得组人了。
继续这么单打独斗下去,迟早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他敲了敲隔壁的门。
过了差不多十秒,门开了。
艾琳的眼睛有点红,头发乱糟糟的,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