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祺绝望闭上眼,眼泪终于从眼角滑下来。
她知道,指望贺京霖,没有用。
这种事情,她必须自救。
她撑着沙发扶手,试着站起来。
每动一下,下腹就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象是有人拿刀在割她的子宫。
她扶着茶几一步一步往床边挪,腿在抖,整个人弓着腰,几乎直不起身。
从沙发到床,不过几十步路,她走了将近十分钟。
走到床边时,她已经站不住了,直接坐到地毯上,抓起手机拨了景颜欢的电话。
“小欢……”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肚子疼……好象有很强烈宫缩的感觉,你帮帮我……”
景颜欢接电话的速度很快,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半夜被吵醒的沙哑,却异常冷静:
“小婶,我在。”
“你具体什么征状?肚子是发硬还是发紧?”
“是持续性的还是阵发性的?有没有出血?有没有下坠感?”
景祺喘着气,说话断断续续:“一阵一阵……发硬发紧,间隔……五六分钟一次……”
“小腹坠痛,腰骶酸胀……没有出血,但下坠感很明显……宫缩很规律,很疼……”
“坏了。”景颜欢的声音一下子绷紧了,“小婶,你别动,绝对不要走动。”
“躺着或者坐着,你现在是规律性宫缩,间隔五六分钟一次,这是先兆早产的明确指征。”
“你孕周才二十五周加三天,宫口一旦开,孩子根本保不住。”
“我马上过来,你等着。”
挂了电话,景颜欢翻身推醒贺聿珩:“老公,快起来,小婶出事了,先兆早产,得马上送医院。”
“叫救护车肯定来不及了,我记得老宅有一台房车,开房车去医院。”
贺聿珩睁开眼,只用了两秒就彻底清醒。
他翻身下床,一边穿衣服一边打司机电话。
景颜欢冲到西院,贺京霖还在床上躺着,听见动静翻了个身,连眼皮都没抬。
一副漠然的样子,真象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生。
景颜欢顾不上理他,和两个佣人一起把景祺抬上担架床,贺家的房车已经等在门口。
一路上,景祺蜷在担架床上,双手死死攥着扶手。
宫缩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弓起来,牙关咬得咯咯响。
“小欢,我这孩子是不是要保不住了?”
“如果现在生出来,救得活吗?”
景颜欢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的手腕上数脉搏,另一只手按在她小腹上评估宫缩的强度。
宫缩的间隙越来越短,从五六分钟一次缩短到三四分钟一次,每一次持续近一分钟。
她的下腹硬得象一块石板。
景颜欢指尖稳稳按住她的腕脉,声音尽量放得平缓坚定,压下心底的凝重:
“别乱想,小婶,现在医疗条件足够,就算真的现在娩出,25周多的宝宝有机会活下来。”
“我们有最好的新生儿团队随时待命,到了医院先打促肺针,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她掌心轻轻贴在景祺紧绷发硬的小腹,语气放缓,带着安抚:
“但这孩子现在还是太小了。
能多在你肚子里待一天,就多一分安稳,肺部、大脑都还需要继续发育。”
“能尽量稳住宫缩、推迟生产是最好的,宝宝在你子宫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们现在在车上,很快就到医院,你先跟着我,慢慢呼吸。”
“不要硬憋气,宫缩来了就缓缓吐气,我们一起,尽量把宝宝再留住一段时间。”
景祺抹了抹眼泪,跟着她呼吸。
她继续鼓励:“好棒,小婶,你已经很勇敢了,再坚持一下,我在这陪着你。”
贺聿珩静静坐在房车一侧,身姿挺拔沉稳。
车厢一路疾驰颠簸,人心惶惶,满是慌乱的气息。
可身侧的小女人,自始至终分毫未乱。
她没有半分寻常小姑娘的慌张无措。
指尖把脉、掌心抚腹,动作专业利落,有条不紊。
面对濒临早产,情绪崩溃的长辈。
她不慌不忙,句句安抚,温柔却有力量。
既有医者的冷静沉稳,又有难得的温情善意。
近来,他只觉得景颜欢变得鲜活明媚、乖巧讨喜,是缠着他撒娇的小妻子。
可这一刻,他才真正窥见她的另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