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京砚声音温和,却没看自己的儿媳妇一眼,语气委婉透着对她的不满意:
“不过,妈,您也别给他们太大压力,年轻人刚结婚,先处着。”
“不急着要孩子,我看小欢自己都还是个孩子,过两年再说。”
老爷子放下茶盅,目光在孙媳妇身上停了一停,难得和颜悦色:
“欢欢是医生,身子又健康,我这个老头子看挺好。”
“聿珩,传宗接代是大事。”
“明年这个时候,爷爷希望家里能多个曾孙。”
其实老爷子也看不上景颜欢,但他更看重子嗣。
既然都嫁进来了,不管条件怎么样,都是贺家的人。
他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可不想再继续等。
不然,他都怕有生之年见不到重孙子。
不管景颜欢能不能跟贺聿珩过长久,他都不太在乎。
孩子是孩子,大人是大人,只要是正儿八经娶回贺家的女人。
生下的孩子,就是受欢迎的。
虽然他俩还没办婚礼。
但只要景家这丫头怀了孕,他会马上做主,风风光光补个豪华婚礼,把人迎进门。
景颜欢当然懂老爷子的意思,明显是把她当生育工具。
不是真心接纳跟认可她。
能感觉到贺聿珩落在自己侧脸的目光,冷淡而从容,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她。
那目光里没有半点亲近,只有一种“与我无关”的漠然。
她头低得快要埋进碗里,心里很不舒服,却逼着自己强忍。
这种生活是她自己选择的,她只能安慰自己,或许以后会慢慢好起来。
就好比今天,她就以贺太太的身份留到现在,而不是跟着客人一起离席。
这本身就算是个很大的进步了。
午夜将近,佣人端上酒酿汤圆。
吃完汤圆,转钟后,老爷子跟老太太先起了身。
景祺扶着腰跟着起身,准备象往常一样送老太太回房。
老太太摆摆手:“祺,你如今可是双身子,不必守岁了。”
“京霖,送你媳妇回南苑。”
贺京霖正低头看手机,头也不抬:“让佣人送吧,我和大哥再坐会儿。”
景颜欢站起身:“奶奶,我送小婶回去吧。”
“左右不远,我正好也去消消食。”
景祺朝她笑了笑,似乎是有话要同她私底下讲。
南苑离主楼隔着一小段回廊,冬夜的风又干又硬,吹得院中蜡梅簌簌而动。
两人慢慢走着,景颜欢将一件厚披肩搭在景祺肩头。
她忍了又忍,还是问出口:“小婶,你打了促排针,对吗?”
景祺没否认。
她望着廊外几枝被风摇动的梅花,语气平静:“我这个年纪,等不起了。”
“一次性生两个孩子,多一份保障。”
“再说,你小叔下回还不一定愿意配合我。”
“我必须一次到位。”
“小婶,你真是……”景颜欢皱起眉,眼底全是担心,“促排针对卵巢是有刺激的。”
“尤其你这个年纪,还要保双胎,后面肯定要吃不少苦头的。”
“你现在难受吗?反应大不大?”
景祺摇摇头,将手复在还看不出隆起的小腹上:“还好,就晨起有些犯恶心。”
她的声音低下来,象在自言自语,“希望是一对龙凤胎。”
“如果都是男孩,更好。”
景颜欢望着她好看的侧脸,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她想起小婶这二十年过的日子,想起她在除夕桌上挺直的脊背。
想起她那双常年干活而粗糙的手。
良久,她才轻声道:“那如果……是两个女孩呢?”
景祺偏头看她,神色平静得近乎悲凉:“那我就再生一胎。”
她的语气很轻,轻得象被夜风一卷就散,“总得生个儿子。”
“不然这二十年的苦,就白吃了。”
“不管怎么样,就是做试管,我也要给贺家生下一个男孩。”
“我不会让外面的野种,以后骑到我的孩子头上作威作福。”
景颜欢没说话,对于小婶这份偏执,她虽理解但不赞同。
因为她太年轻,付出的还不算太多。
可小婶没有退路。
她想,被几十年如一日的冷漠苛待,能这么好的活着,已经很坚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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