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贺京楠端起茶杯，没喝，只是用杯盖拨了拨浮沫。
“景家倒是会算日子。
“姐姐走了五年，妹妹就补上了。”
“这叫什么来着，无缝衔接？”
贺京砚轻咳嗽了一声：“京楠。”
“怎么，大哥觉得我说错了？”贺京楠放下茶杯，杯底磕在红木桌上，声音比刚才更响，
“颜沁在的时候，景家从咱们家拿走多少好处，大哥你心里有数。”
“现在颜沁不在了，又塞一个过来。”
“是怕贺家的钱多得花不完？她们景家来帮忙花几个？”
景颜欢搁在膝盖上的手指慢慢收紧，贺家人冷淡傲慢的态度，在她意料之中。
毕竟，她就是说破大天，也是配不上贺聿珩的。
高嫁，自然会身不由己，步步拘谨。
看人脸色，大概会成为日后常态。
这些年，她看姑姑在贺家的为人处事，都看会了。
“二姐。”景祺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她站在桌边，手里端着一份茶点，说话的时候声音柔得象是怕惊着谁：
“菜快好了，大家移步吧！”
贺京楠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你站那儿干嘛？坐啊。”
“我们还没聊完，不急着吃饭。”
景祺张了张嘴：“厨房还有一道……”
贺京楠一脸不屑：“厨房有佣人，用得着你？”
景祺没再说话，在贺京霖旁边坐了下来。
两人之间隔了一个空位，象是划了一道无形的线。
贺京霖自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但脸上的厌恶毫不掩饰。
……
一顿饭吃完，景颜欢的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
她自动屏蔽了那些难听的话，对每个人礼貌微笑。
象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你要在这个家待下去。
吃完饭，佣人开始撤桌。
景祺又站起来，习惯性地要去厨房帮忙，老太太拦住了：“祺，你歇着，让佣人弄。”
景祺愣了一瞬，象是被这句“你歇着”击中了什么地方。
“好，妈。”
贺聿珩从座位上起身，跟家人们打了个招呼。
“走吧。”他低头看了景颜欢一眼，“带你去住的地方。”
景颜欢站起来，礼貌打招呼退席，小步跟在他身后。
身后传来贺京楠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够她听见：
“也不知道聿珩怎么想的，娶谁不好，非要娶前小姨子，这不是招人笑话么？”
景颜欢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贺家是京圈顶尖的世家权贵，贺老爷子是传统的老式大家长。
从前几辈人起，贺家就有个规矩，每个月初一十五，所有人必须回来，去祠堂祖宗上香。
除非是要出差，不然贺家人，每周末都要在老宅住。
老宅占地极广，是典型的中式园林庄园。
青砖古木，曲院风廊，满是百年世家的古典底蕴。
贺家每个成家的男人，都能分到一栋别苑。
老爷子住在主楼。
贺京砚基本上都住在老宅。
贺京霖很少回来住，大多数都是小姑独守空房。
而贺聿珩以前跟姐姐很少住老宅，他们有自己的新房。
景颜欢去过几次，那是一套特别漂亮的别墅，完全是按姐姐的喜好装修跟布置的。
而现在，贺聿珩把她安置在老宅，意图很明显。
他没准备跟自己住一起。
贺聿珩住在“西院”，是一座独立的三层小楼，青砖灰瓦，门前种了两棵桂花树。
推开门，满室都是前女主人的痕迹。
玄关的墙上挂着他和姐姐的婚纱照。
照片里姐姐穿着白色婚纱，依偎在男人怀里，笑得明媚张扬。
照片上，他站在姐姐身后，唇角微微上扬，那是景颜欢从未见过的温柔。
客厅的书架上摆着姐姐喜欢的诗集，茶几上放着她用过的茶杯，窗帘是她挑的颜色……
贺聿珩推开卧室的门，景颜欢推着老陈放在客厅的行李箱站在门口，没有敢进去。
卧室的墙上挂着另一张更大的婚纱照，整间房摆满了姐姐的照片跟东西。
就象姐姐还没去世一样。
贺聿珩摸了摸床头柜上的相框：“进来，愣着干嘛。”
景颜欢拎着行李箱跨过门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