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的血腥气被夜风撕扯着,散入紫禁城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蕊儿背着昏迷的朱媺娖,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公主滚烫的额头贴着她的颈窝,断臂处渗出的血浸透了临时捆扎的布条,顺着蕊儿的脊背往下淌,温热粘稠,每一步都在冰冷的金砖上留下一个模糊的、迅速被黑暗吞噬的印记。
那枚紧贴伤口的玉佩,隔着布条传来一阵阵奇异的温热,像一颗微弱跳动的心脏。
宫道幽深,死寂得可怕。
远处隐约传来哭喊和兵刃交击的喧嚣,那是李自成的闯军正在撕开这座帝国心脏最后的防线。
蕊儿不敢走大路,只循着记忆里洒扫宫女偷懒时走的偏僻小径,钻过荒废的月洞门,绕过枯死的藤萝架。
沉重的朱媺娖压得她双腿打颤,呼吸像破风箱一样粗重。她不敢停,身后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父皇那赤红的、疯狂的眼神如同梦魇,紧紧追随着她。
就在她踉跄着穿过一道坍塌了大半的宫墙缺口,即将没入御花园的假山阴影时,一只冰冷、布满老茧的大手猛地从黑暗中伸出,捂住了她的嘴!
“呜!”蕊儿魂飞魄散,挣扎着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背上的朱媺娖滑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别出声!想活命就跟我走!”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在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
借着远处城头燃烧的火光,蕊儿勉强看清了来人的轮廓。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穿着宫中杂役的灰布短褂,脸上沾着烟灰,眼神却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目光落在昏迷的朱媺娖身上,尤其是那被布条包裹、仍在渗血的左肩时,瞳孔猛地一缩。
“李……李公公?”蕊儿认出了他,是东厂督公王承恩手下最得力的暗桩头目之一,李虎。王承恩随侍崇祯帝左右,早已殉国煤山。
“叫我李虎。”汉子迅速蹲下,探了探朱媺娖的鼻息,又摸了摸她滚烫的额头,眉头紧锁。
“快走!宫门守不住了,乱兵马上就到内廷!”
他不由分说,一把将朱媺娖扛上自己宽阔的肩膀,动作虽快却带着几分小心,“跟上!”
李虎显然对宫禁了如指掌。他专挑荒僻废弃的角落,穿过坍塌的宫室,绕过积水发臭的沟渠,最后竟从一处早已干涸的御河暗渠钻了出去。
当冰冷的夜风夹杂着浓烈的硝烟和血腥味扑面而来时,蕊儿才意识到,他们已置身于紫禁城巍峨宫墙之外。
城外的混乱比宫内更甚。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喊杀声、哭嚎声、马蹄声、房屋倒塌声混成一片末日交响。
街道上狼藉不堪,散落的包袱、翻倒的车辆、甚至还有倒毙的尸体随处可见。一些红了眼的溃兵和地痞流氓正趁火打劫,踹开民宅的门窗,抢夺财物,施暴行凶。
李虎扛着朱媺娖,带着蕊儿,尽量贴着墙根阴影疾行。
他像一头沉默而警觉的孤狼,避开大股乱兵,专走小巷。朱媺娖在李虎肩上颠簸着,偶尔发出一两声痛苦的呻吟,断臂处的布条已被血浸透,颜色暗沉。
“九妹,撑住!”李虎低吼一声,这是他给公主临时起的化名。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安全的落脚点。
然而,厄运还是找上了他们。
在一条堆满杂物、散发着恶臭的死胡同尽头,三个手持锈迹斑斑刀枪的溃兵堵住了去路。他们衣衫褴褛,脸上沾着血污,眼神里闪烁着贪婪和疯狂。
“嘿!肥羊!肩上扛的什么?值钱的货色吧?”
为首一个歪嘴的兵痞舔着干裂的嘴唇,目光在李虎身上逡巡,最后落在蕊儿年轻的脸庞和朱媺娖身上,“还有小娘皮!哥几个今天走运了!”
李虎将朱媺娖轻轻放下,靠墙倚着,示意蕊儿护住她。他缓缓抽出腰间一把不起眼的短刀,横在身前,眼神冰冷:“让开。”
“让开?爷爷们刚丢了饭碗,正愁没处打牙祭呢!”
另一个高个兵痞狞笑着逼近,“识相的,把东西和女人留下,饶你一条狗命!”
话音未落,三人便怪叫着扑了上来!李虎身形如电,短刀划出一道寒光,精准地格开劈来的破刀,同时一脚踹在当先兵痞的肚子上,将其踹飞出去。
但双拳难敌四手,另外两人趁机左右夹攻,刀枪齐至,李虎虽奋力抵挡,手臂还是被划开一道血口。
“九妹!”蕊儿看着李虎陷入苦战,又惊又怕,下意识地紧紧抱住昏迷的朱媺娖。混乱中,她的手指无意间碰到了朱媺娖断臂处那枚被血浸透的玉佩。
嗡!
一股奇异的震颤感猛地从玉佩传来!比在坤宁宫时强烈了数倍!蕊儿浑身一僵。
就在同时,那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