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关的晨曦带着劫后余生的清冽,城墙上新升的青色旗帜在风中舒展。
李秀宁倚在窗边,看着关内军民脸上久违的生机,胸中那股沉甸甸的滞涩感才稍稍松动。
李婉顺端来刚熬好的药,浓郁的药味里混杂着紫茎泽兰特有的清苦。
“阿姐,该喝药了。”李婉顺的声音轻快了些,眼底的忧虑却未散尽。
她看着姐姐依旧苍白的侧脸和瘦削的肩背,心头一阵酸涩。这场瘟疫几乎抽干了阿姐的精气神。
李秀宁接过药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低头将浓黑的药汁一饮而尽。
苦涩从舌尖蔓延至喉头,她微微蹙眉,随即舒展开来。
能尝到苦味,总比病中味同嚼蜡要好。
“王虎今日如何?”
她放下碗,目光投向窗外校场方向。
那里已有零星的操练呼喝声传来。
“壮得像头牛!”
李婉顺语气轻快,“一早就嚷嚷着要归队,被丘将军按住了,说再养两日。”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就是……还有些咳,张伯说伤了肺腑,得慢慢将养。”
李秀宁轻轻“嗯”了一声。
能活下来已是万幸,战场上多少好儿郎连将养的机会都没有。
她正欲再问关防,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清晨的宁静。
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在亲兵引领下疾步而入,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一枚密封的铜管,管口烙着秦王府的独特徽记。
“禀将军!秦王急件!”
李秀宁心头一凛。
李世民的信使如此急切,必有大事。
她接过铜管,验看火漆无误后拧开,抽出一卷薄绢。
目光扫过绢上字迹,她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方才饮药后浮起的那点微弱血色瞬间褪尽,捏着绢帛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泛白。
李婉顺从未见过姐姐如此神情,那沉静如深潭的眼底,此刻翻涌着震惊、愤怒,还有一丝……冰冷的了然。
她不敢出声,只屏息看着。
“阿姐?”良久,李婉顺才试探着轻唤一声。
李秀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波澜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将绢帛递给李婉顺,声音低沉得如同压在关山上的铅云:“你自己看。”
李婉顺展开绢帛,越看脸色越白。
绢上是李世民亲笔,字字如刀:太子建成于东宫密会齐王元吉,疑构陷秦王“拥兵自重,图谋不轨”之罪,更收买天策府属官,罗织罪名。长安暗流汹涌,恐生巨变。末弟泣血,恳请阿姐速归!
“他们……他们怎么敢!”
李婉顺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带着哭腔,“大哥和三哥这是要做什么?二哥在外征战,他们却在背后……”
“做什么?”
李秀宁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淬着冰,“做那龙椅上唯一的孤家寡人!”她猛地站起身,一阵眩晕袭来,身形微晃。
李婉顺慌忙扶住。
“阿姐!你的身子……”
“无妨!”
李秀宁推开妹妹的手,挺直脊背,眼中锐芒如电,“备马!不,备车!传令丘师利、向善志,点五十亲兵,即刻随我回长安!”
“将军三思!”
闻讯赶来的丘师利正好听到这句,急得额头冒汗,“您病体未愈,长安局势不明,凶险万分!不如由末将……”
“你镇不住!”
李秀宁斩钉截铁,目光扫过丘师利和随后赶来的向善志,“长安城里的,是我的父亲,我的兄弟!这趟浑水,只能我去趟!”
她看向李婉顺,“婉顺,你留下,协助丘将军守关。关城安危,重于泰山!”
李婉顺看着姐姐决绝的眼神,知道劝阻无用,只能含泪重重点头:“阿姐放心!关在人在!”
车轮碾过黄土官道,将娘子关的巍峨身影远远抛在身后。
车厢内,李秀宁裹着厚厚的裘毯,依旧觉得寒意刺骨。
她闭目养神,脑海中却翻腾着李世民的密信,以及更早之前,张彪勾结东宫出卖关防的往事。
兄弟阋墙的阴影,早已如跗骨之蛆,只是被外敌和瘟疫暂时掩盖。
如今,这毒疮终于要溃烂流脓了。
一路疾行,换马不换人。
抵达长安时,已是三日后的黄昏。
夕阳的余晖给这座新生的帝都镀上一层不祥的金红。
城门口盘查森严,气氛压抑。
李秀宁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