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凛冽,卷起李秀宁玄色披风的下摆,猎猎作响。
她独立崖边,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幽谷,身后山洞里匪徒的哀嚎已渐渐止息,唯有篝火噼啪声与亲兵们安置村民的低语隐约传来。
野狐沟那几点微弱的灯火在沉沉夜色中摇曳,像风中残烛,却又固执地不肯熄灭。
这乱世,守护二字,重逾千钧。
她闭了闭眼,将心头那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压下,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磐石般的沉静。
“将军!”王虎大步走来,甲叶铿锵,“人犯已捆缚结实,村民也喝了热汤,缓过些精神。是否即刻押解回关?”
李秀宁颔首:“留一队人护送村民回村,帮他们修缮屋舍,开仓放些米粮。其余人,押解人犯,随我回关。”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被亲兵搀扶着、仍惊魂未定的村民,“告诉里正,娘子关会派兵定期巡查,再遇事端,燃烽火为号。”
“喏!”王虎抱拳领命,转身去安排。
一行人押着垂头丧气的匪徒,护着步履蹒跚的村民,在沉沉夜色中向娘子关方向行去。
李秀宁策马走在队伍最前,山风卷起她的鬓发,玄甲在黯淡星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直到巍峨的娘子关城楼轮廓在晨曦微光中显现,她才轻轻吁出一口气。
关城之上,值守的士兵早已望见归来的队伍,沉重的关门在绞盘声中缓缓开启。
刚踏入关内,一名亲兵便快步迎上,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笑意:“将军!府里来人了!”
李秀宁微微一怔。
府里?长安?她心头掠过一丝疑虑,难道是朝中又生变故?
她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亲兵,大步流星走向自己位于关城内的简朴居所。
刚推开院门,一个裹着厚厚狐裘、冻得鼻尖发红的身影便像只小雀般扑了过来。
“阿姐!”
清脆的、带着浓浓依赖和欢喜的呼唤,让李秀宁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
她下意识张开手臂,接住了扑进怀里的少女。
“婉顺?”
李秀宁低头,看着怀里仰起的小脸。
不过一年未见,妹妹似乎又长高了些,眉眼间褪去了几分稚气,却依旧带着不谙世事的纯真。
只是此刻,那双漂亮的杏眼里盛满了长途跋涉的疲惫,还有见到她后抑制不住的雀跃。
“你怎么来了?”
李秀宁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伸手拂去妹妹鬓角沾染的尘土,“长安到这里,路途遥远,又是寒冬……”
“我想阿姐了!”
李婉顺紧紧抱着她的腰,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宫里规矩多,闷死人了。我跟父皇说,想来娘子关看看阿姐是如何守关的,父皇拗不过我,就答应了。柴姐夫派了最得力的护卫送我来的!”
她说着,从李秀宁怀里抬起头,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院墙高耸,地面是夯实的黄土,角落里堆着些兵器架和石锁,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与长安脂粉香截然不同的、属于皮革、铁器和尘土的味道。
她的目光落在李秀宁沾着泥点和暗红血渍的玄甲上,小脸微微一白。
李秀宁察觉到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挡住甲胄上最刺眼的污迹,温声道:“一路辛苦,先进屋暖和暖和。”
她牵着妹妹冰凉的手走进正堂。
堂内陈设极其简单,一张方桌,几把胡凳,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北疆舆图,案几上堆着厚厚的军报文书,唯一的装饰是墙角兵器架上那柄擦拭得锃亮的佩剑。
侍女春桃早已备好了热茶和炭盆。
李婉顺捧着温热的茶杯,小口啜饮着,驱散身上的寒意,眼睛却滴溜溜地转,好奇地打量着这间属于大唐平阳公主、却又朴素得如同普通将领营房的屋子。
“阿姐,你就住这里?”她忍不住问,“父皇赐你的公主府……”
“这里是边关,不是长安。”
李秀宁解下佩剑,放在案几上,发出沉闷的轻响,“将士们枕戈待旦,我岂能安享富贵?”
她看着妹妹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指,上面有几处细小的裂口,“路上冻着了吧?边关苦寒,比不得长安。”
李婉顺摇摇头,放下茶杯,走到那幅巨大的舆图前,仰头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和线条:“我不怕苦!阿姐,你每天就是看着这个,守着这座关吗?那些突厥人,真的那么可怕?”
李秀宁走到她身边,手指点向舆图上山峦起伏、关隘险峻之处:“突厥控弦之士数十万,来去如风,掠我边民,毁我稼穑。娘子关扼守井陉咽喉,是长安北面屏障。守不住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