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抽打在娘子关灰黑色的城墙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关城之内,校场上呼喝阵阵,新整编的士卒在各自校尉带领下,顶着严寒操练枪阵。
自上次击退阿史那思摩,关内士气大振,新募的兵员也源源不断补充进来。
然而,随着队伍的膨胀,一些不易察觉的暗流也开始悄然涌动。
校场边缘,几个刚分拨到李仲文麾下的新兵,趁着操练间隙凑在一起搓手取暖。
其中一个身材粗壮、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朝地上啐了一口,压低了声音:“呸,天天练这些花架子有什么用?真遇上突厥铁骑,还得靠真刀真枪的硬功夫!老子在河东军里砍过多少脑袋,现在倒要听个娘们儿吆五喝六……”
旁边一个瘦高个连忙扯了他一下:“王虎,你小声点!不要命了?那可是平阳公主,圣上亲封的镇北将军!”
“公主?”
王虎嗤笑一声,声音反而高了几分,“公主就该待在长安城里绣花享福!跑到这苦寒之地来,还不是仗着她爹是皇帝?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行军打仗?上次打退突厥,那是占了地利的便宜,加上丘校尉他们埋伏得好!真论起武艺来,老子一只手就能把她撂趴下!”
“就是,”
另一个新兵附和道,“听说她以前在关中收服那些山大王,也是靠着她爹的名头,还有金银财宝开路。真要单打独斗,未必……”
“未必什么?”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在他们身后响起。
王虎几人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只见李秀宁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们身后数步之外。
她依旧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戎装,外罩一件挡风的玄色披风,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凤眸却锐利如刀,扫过王虎等人,最后定格在王虎那张带着刀疤的脸上。
王虎被这目光看得心头一凛,但仗着自己是老兵油子,又在众人面前,梗着脖子道:“末将……末将没说什么!就是觉得,这天天练阵型,不如多练练单兵搏杀!”
李秀宁的目光掠过王虎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隆起的臂膀肌肉,又看了看他腰间那柄明显比制式横刀厚重几分的阔刃刀,淡淡道:“哦?你觉得本帅不懂搏杀?”
王虎被她平静的语气激得有些发毛,硬着头皮道:“末将不敢!只是……只是觉得将军千金之躯,冲锋陷阵的事,交给我们这些粗人就好!”
“粗人?”
李秀宁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本帅也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粗人。既然你觉得本帅不懂搏杀,又怀疑本帅的武艺不足以服众……”
她声音陡然转冷,清晰传遍整个校场,“王虎!”
“末将在!”王虎下意识挺直腰板。
“给你一个机会。”
李秀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让喧闹的校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三日后,午时,校场中央设擂。本帅亲自下场,与你过招。三十回合之内,若你能站着走出校场,本帅赏你百金,升你为校尉!若你输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那些或惊疑、或好奇、或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脸庞,一字一句道:“若你输了,本帅也不要你的命。只需你当着全军将士的面,收回你今日之言,从此恪守军规,令行禁止!如何?”
王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万没想到李秀宁会如此直接,当众挑战!
他自恃膂力过人,刀法狠辣,在河东军中也是有名号的悍卒,岂会怕一个女子?虽然对方是公主将军,但上了擂台,拳脚无眼,自己未必会输!赢了,可是百金加校尉之位!
“末将……末将遵命!”王虎一咬牙,抱拳应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在娘子关炸开。
镇北将军要亲自下场与一个刺头新兵比武!还是三十回合定胜负!一时间,关城内议论纷纷。
新兵们大多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老兵们则神色各异,有人觉得王虎不知死活,有人则暗自期待,想看看这位传奇的“李娘子”究竟有多少真本事。
丘师利、向善志等人闻讯赶来劝阻,都被李秀宁平静地挡了回去。
“军心如水,堵不如疏。”她只说了这么一句。
三日转瞬即逝。
午时的校场中央,积雪已被清扫干净,露出一片坚实的黄土地。
数千将士里三层外三层将擂台围得水泄不通,人人屏息凝神,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寒风似乎也识趣地小了许多。
李秀宁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未着甲胄,只将长发高高束起,更显英姿飒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