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前的欢呼声浪久久不息,泥泞的地上,何大麻子跪伏的身影如同一个被钉死的耻辱标记。
李秀宁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庞,那些麻木与绝望已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信任与期盼。
她知道,民心可用,但仅仅打掉一个何大麻子,还远远不够。
在这乱世之中,拳头和粮食才是硬道理,她需要一支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
“李忠!”
李秀宁的声音穿透喧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将此人及其爪牙,连同罪证,一并押送县衙!告诉县令,户县若再容此等恶霸横行,李某不介意替他管管这地方!”
李忠沉声应诺,立刻招呼了几个方才分发粮食时表现踊跃的青壮,七手八脚地将瘫软的何大麻子和他的打手们捆了个结实,拖死狗般往县城方向而去。
人群中爆发出更响亮的叫好声。
“春桃,”
李秀宁转向脸色犹带一丝苍白的侍女,语气缓和了些,“剩下的银钱,优先安置此地老弱妇孺,寻一处能遮风避雨的所在。青壮者,愿随我李某安身立命、搏个前程的,留下登记名册!”
命令清晰而果断。
春桃定了定神,立刻应声忙碌起来。
她深知小姐此行肩负的重任,此刻更不敢有丝毫懈怠。
灾民们闻言,青壮者眼中燃起希望的火苗,纷纷涌上前报名,场面再次变得热烈而有序。
李秀宁退到破庙残破的门廊下,背靠着冰冷的石柱,目光沉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初战告捷,立威成功,但这只是第一步。
户县地处要冲,流民汇聚,必然也吸引了各方势力的目光。
她李秀宁这块突然冒出来的“肥肉”,很快就会引来真正的豺狼。
果然,仅仅过了三日平静的招兵买马、整顿秩序的日子,麻烦便找上门来。
第四日清晨,薄雾尚未散尽,一名负责外围警戒、原是山中猎户的新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李秀宁临时设在破庙后院的“中军帐”——一间勉强不漏雨的偏殿。
“公子!不……不好了!”
猎户喘着粗气,脸上带着惊惶,“山……山道上!来了好多人马!黑压压一片,打着‘李’字旗号,领头的是个黑脸大汉,凶得很!离咱们这儿不到五里了!”
李秀宁正在擦拭她那柄佩剑,闻言动作丝毫未停,只是凤眸微抬:“多少人?装备如何?”
“估……估摸着有三四百人!都拿着家伙,刀枪棍棒都有,看着……看着像是山里的强人!”猎户咽了口唾沫。
李秀宁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她等的“客人”,终于来了。
关中绿林,势力盘根错节,其中以盘踞在户县附近山林的三股势力最为强横:李仲文、向善志、丘师利。
这打着“李”字旗号的黑脸大汉,必是李仲文无疑。此人悍勇,但据说并非全无道理可讲。
“传令!”
李秀宁收剑入鞘,声音清朗,“所有新募青壮,按昨日演练,立刻撤入破庙及后山预设位置,不得喧哗,不得妄动!李忠,带十名身手利索的弟兄,随我前去‘迎客’!”
“公子,太危险了!他们人多……”春桃急得脸色发白。
“无妨。”
李秀宁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记住,我不回来,无论听到什么动静,你们都不许出来!”
片刻之后,通往破庙的狭窄山道上,李秀宁仅带着李忠等十人,拦在了道路中央。
对面,黑压压的人马已至近前,为首一人,身披半旧皮甲,骑着一匹杂毛马,身材魁梧,面如锅底,虬髯戟张,正是李仲文。
他身后数百喽啰,手持各式兵器,眼神凶狠,气势汹汹。
“吁——”李仲文勒住马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区区十一人,尤其当先那位清瘦的“公子哥”,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贪婪。
“呵!你就是那个在户县撒钱收买人心、还打趴了何大麻子的‘李公子?胆子不小啊,敢挡爷爷的路?”
李秀宁神色平静,拱手道:“在下李平,见过李当家。不知李当家兴师动众,来此有何贵干?”
“贵干?”
李仲文嗤笑一声,马鞭一指破庙方向,“听说你小子发了笔横财,在这破庙里招兵买马,好不威风!爷爷今天来,就是告诉你一声,这户县方圆百里,都是我李仲文的地盘!识相的,把钱财粮食交出来,再乖乖奉上孝敬,爷爷或许准你在这讨口饭吃!否则……”
他狞笑一声,身后喽啰们齐声呼喝,刀枪并举,声势骇人。
李秀宁身后的李忠等人不由得握紧了